很快,大殿内的曲乐声被武皇惊怒的一声喝叱打断,数百名教坊乐工怀抱琵琶、古琴、箜篌、笛子等各种乐器慌忙跑出大殿。
然后便是羽衣着身,披散如瀑长发,俊俏的脸蛋涂脂抹粉的五郎六郎在几名内侍的恭送下离开大殿。
只不过二张公子离开时,一头雾水,显然不明白为何皇帝看了鸿翎信使的急报后,便突然雷霆震怒。
武三思从角落里走出来,扯了扯衣袍,歪了歪发冠,让自己看上去一副匆忙来不及整理衣袍冠带的焦急样子。
武三思深吸口气,脸上的神情说变就变,一副仓惶无状样,急匆匆一头冲进殿中。
差点跟迎面跑出来的高延福撞在一块。
“哎哟!梁王来的正好,圣人正要宣您和魏王进宫呢!您快些进去,杂家这就派人去找魏王!”高延福拍拍胸脯,尖声说道。
武三思红着眼哀伤道:“高内监不用去叫魏王了,他...他...唉....待会我自会跟圣人解释。”
高延福瞧梁王一脸难过要哭的样子,吓一跳,赶紧搀扶着他快步进殿。
“臣武三思叩....”
“怎么就你一个?武承嗣那个孽畜何在?”
还没等武三思跪下去,武则天愤怒的声音就从陛阶上传下。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们眼里还有朕吗?混账!统统都是混账!”
一封八百里急报扔在武三思身前,他忙捡起匆匆扫过,是金州刺史裴思谅和襄州刺史冯嘉宾发来的,内容不出他所料,是有关于徐建章举兵作乱,攻破九梁山挟持李显一事。
急报中言明是接到太平公主紧急求援,而且矛头直指武承嗣和他武三思,言明徐建章是受二人指派。
武三思满脸惊慌,手忙脚乱地取出带来的书信,双手高捧过头顶:“圣人息怒!此事魏王之前的确与微臣说起过,但被微臣严词拒绝!微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乱来!微臣当日与魏王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这封信是当日魏王交于我,让我发往均州的,微臣扣下后,本以为魏王迷途知返,打消此念头,没想到他竟然一意孤行.....”
高延福接过书信快步上呈到武则天面前,武则天展开一看,凤眼迸射厉芒,当真是武承嗣的亲笔信!
信中写明,武承嗣如何指派徐建章率领四姆山兵马突袭九梁山,捉拿李显以作傀儡,然后假借李唐名义起兵。
不过信中并没有言明,武承嗣会调动哪些军府以作策应,只是交代徐建章无论如何也要把李显捉住,万不得已之时甚至可以将李显杀掉!
“好个狼心狗肺的武承嗣!原来朕身边一直养着一条喂不熟的野狼!畜生!畜生!”
武则天愤怒咆哮,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浓浓失望和愤恨。
情绪太过激动之下,她剧烈咳嗽起来,高延福急忙拾级而上去到御座旁,一脸担忧地轻拍她的后背。
“传令千骑,即刻缉捕武承嗣!”武则天嘶声怒喝。
武三思满脸哀伤的跪倒在地,咚咚叩头,凄然道:“启禀圣人,微臣今日收到房州消息,惊怒之下赶往魏王府,发现...发现魏王他...他已经自尽身亡了!”
武三思泣不成声,满脸自责愧疚:“都怪微臣一时糊涂,没有及时禀告圣人!微臣原本以为那日争吵过后,魏王会放弃此荒唐之举,没想到他竟会绕开微臣,再发密信与那徐建章!唉,微臣怕圣人知道后降下责罚,一直替魏王隐瞒此事,以至于酿成大错,微臣有罪,请陛下重责!”
武三思惨淡苦笑,当即摘下进贤冠,披散头发覆面,又脱掉一身紫色蛟龙绣袍,取掉金饰龟带,只穿一身白衣趴在地上,兀自啜泣不止。
武则天听到武承嗣自尽的消息,一时间竟忘记了愤怒,惊怔了好一会,才喃喃道:“此话当真?”
武三思泣道:“微臣怎敢欺瞒圣人!微臣刚从魏王府赶来,就是向圣人禀告此事!想来,魏王是因为知道事情败露,无颜再见圣人,才自绝而亡的!”
武则天阖了阖眼,心中的怒火消散大半,不管怎么说,武承嗣已经死了,这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死了也好,省得脏了朕的刀!”武则天似是怨怒似是哀叹,苍老神情还有一丝落寞哀伤。
“唉,他终究还是走了这一步。朕知道,他一直不甘心......”
武则天手扶额头斜倚在御座上,说不出的疲倦和乏力。
仙居大殿安静了好一会,只有武三思跪地啜泣声时断时续响起。
武则天收拾心情,苍老面庞恢复威仪,冷声道:“看在武承嗣已死的份上,朕就饶恕他的家眷。此事,毕竟是武家的家丑,不可外扬,对外,就说是武承嗣忧愤之下暴毙而亡吧。记住,这件事,除朕和你,再不可泄露分毫与人!”
“武三思....”
“罪臣在!”武三思急忙止住哭声,拜服在地。
“四姆山藏有兵马一事,你当真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