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刘忠吾的话,塔克乌鲁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又说道:“才三五百斤,哪够啊,这个冬天,还不知道多漫长呢,得多准备些柴火才是。”
嘴上这样说着,塔克乌鲁心里却还在想:真到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当完了,没有银钱换粮的时候,说不定还得靠着这些柴火,换几个钱,几碗米面来熬过这个严酷的寒冬呢!
“主子爷说的是,明儿奴才就再上山去,多打些柴火回来。”刘忠吾急忙又巴结似的说道。
塔克乌鲁轻轻地‘嗯’了一声,推开堂屋的门扉,夹着几片雪花走入了堂屋中,堂屋里烧着火炉,暖融融的,跟外面的冰天雪地,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暖流扑面,塔克乌鲁只感觉浑身一阵舒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径直坐到了熊熊燃烧着的火炉边。
解下脖子上的兽皮围脖,露出粗壮的脖子,塔克乌鲁顺手把帽子也取了下来,一条金钱鼠尾小辫顺着脑袋滑落了下来,塔克乌鲁往后摸了一下,将金钱鼠尾辫拉到左边胸前。
双手放在炉火边,搓了搓手,又哈了一口热气,塔克乌鲁才感觉稍微回过些精气神来,随后又对对面缩在椅子中的中年男子道:“阿玛,粮价又涨了,一斗得六两银子,卖粮的额兰格泰额真,一文钱也不肯少。”
说着,略微停顿了一下,塔克乌鲁才又说道:“下月就没银子了,这才八月份呢,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啊!”
对面的中年人,是塔克乌鲁的阿玛塔克格亚,双眼一直微微闭着,听了塔克乌鲁的话,却突然猛地睁开眼来,眼中冷光一闪,冷声说道:“实在不行,就把刘忠吾卖给舒兰泰尔大叔。”
“今年,他家里已经冻死了六七个包衣了,昨日来问过我有没有多的,他几百亩地,没几个乖顺听话的包衣,可侍弄不过来。”
听了阿玛的话,塔克乌鲁露出一丝迟疑的神色,犹豫着说道:“我们家哪有多的,也只剩刘忠吾这么一个了,要是卖了,开春就只有我自己能下地了。”
塔克格亚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又说道:“庄子里还有那许多,家里没包衣奴才的,还不都是自己下地?你若是担心下地耽搁了习武,那就把那个尼堪部落的女奴,卖给你舒兰泰尔大叔好了。”
尼堪部落,也是女真部落,只不过跟凭借建州卫起兵的八旗女真,却是世仇,先可汗努尔哈赤起兵,最先平定的,就是图伦城的尼堪部落首领,尼堪外兰。
尼堪外兰的败亡,也让为数众多的尼堪女人,变成了女真八旗旗丁的奴隶,塔克乌鲁家里的这一个尼堪女奴,便是这么来的。
听了塔克格亚的话,塔克乌鲁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又说道:“那阿玛你连个暖被窝的都没了。”更主要的是,自己也没暖被窝的了!
塔克格亚微微叹息了一声,才又说道:“这尼堪女奴太瘦,又不能下地干活,既然没了吃食,也只得卖了。”
听了阿玛的话,塔克乌鲁也不由得一阵沉默,良久,才又无奈的说道:“阿玛,为啥今年的粮价一直贵,就没少过五两的时候!”
“而且,今年到现在了,我们也还没轮到出去抢一次,雪又约下越早,再这样下去,咱家可真要没活路了。”
塔克格亚也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这已经不算贵了,前年八两一斗,不也熬过来了么?当初南征沈阳的时候也怪,怎么就光顾着抢银子了呢?”
说着,塔克格亚更是露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来,惋惜地说道:“你说,抢了这些银子来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咽的,还不如多抢些粮食来!”
说到这里,塔克格亚却像是突然发了疯似的,不停地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大腿,大声说道:“都怪我,都怪我没用,在战场上没了这双腿,偏生又没死,捡回一条命来,却成了个残废!”
“当初要是死在了战场上,大汗也能多赏赐些东西下来!如今,却成了家里的累赘,拖累了你。”说着,塔克格亚又抬头瞧着塔克乌鲁,说道:“乌鲁,实在不行,你就把我送出去,任由我自生自灭吧!”
“阿玛,阿玛!”塔克乌鲁急忙窜了起来,扑到塔克格亚身边,伸手抓着塔克格亚的手,急声说道:“阿玛,你这是做什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