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殇淡淡道。
“十九年不曾见了,又何必再相见。何况,吾为了他活着,岂非已经死了。”
赵子慕回过神,摇头。
“看来你想的并非是见自己的儿子。”
谢昀殇并不否认。
“吾想的不是。”
赵子慕道。
“你在想什么?”
谢昀殇道。
“你岂非想得到。”
赵子慕捏紧拳头,指间的老茧甚至刺得手心在痛。
“我不敢想。”
“我不想你变得如此冰冷绝情。”
谢昀殇叹息。以前他从不为任何事唏嘘。以前他也年轻,身体上并没有顽疾。
他道。
“吾是堂堂的王。王的一生,注定无情。”
他凝注赵子慕的眼睛变得炽烈。
容简筑虽然把每一个字都听清,却一点也不能明。她简直以为两个人正在打哑谜。却又分明看得见他们眼底处并存的复杂情绪。
这情绪里包容着尊敬,珍惜,忤逆,怜悯,怨恨,悲怆,关心。
她望着在昏暗里忍不住战抖的赵子慕,问道。
“他到底在想什么?”
赵子慕的声音里居然有痛苦。
“他在想夙鬼军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容简筑用手掩着合不拢的嘴。
她道。
“为什么?”
谢昀殇道。
“为了试探。”
“试探吾的儿子到底包藏着怎样的心。”
“吾使堂堂的王。即使是骨肉,也不能倾尽相信,那是王的宿命。”
安静,静得容简筑只以为有凉风刺入皮肤里。
※※※
※※※
安静,涵韵坊的大堂也安静,静得仿佛可以分清每一个人的呼吸。
如果不张大眼睛,现在发生的事情绝不会有人相信。
宋浣纱的呼吸里很是焦急。
这些人,这一夜,终究是为了什么,她实在还没有头绪,她更想不清一直恐慌着的霍东棉为何站在自己的身前迎敌。
而现在发生的事情竟然让她为了霍东棉心惊!
段未凡浑身中了三指,分别在肩胛,腰腹,腿膝。
这些伤口虽不致命,却已限制了他一半的行动力。
当然是霍东棉的把戏,他向来不给对手痛快,而是要一点一寸一丝地折磨你。
他本有机会点中段未凡的左心,偏偏放过,而是横偏挪移,直指肩胛而去。
这一指如果打中,便如伤口撒盐,凄厉惨绝。
段未凡已有些举步维艰,这一指无论如何也不能躲。
峰回路转就发生在这个时刻。
又一次,霍东棉的身子竟是凝滞不动,牵动的每一块肌肉都僵在半空。
谁都以为又是他的诡计。
却没有人能想通。
因为他委实已有了八成的胜算,不必再施展这样的动作。
到底是什么样的阴险?段未凡才不管。
在翻涌的惊涛骇浪前,即便一角浮木,他也要抓住。
他举剑,再一次向着霍东棉的胸膛。
剑不快,剑却利。
锋利的剑一刹那将身体刺穿,将霍东棉的右胸刺穿。
段未凡抽出剑,旋即霍东棉便跌倒。
鲜血喷涌,吓得姑娘失色大叫。
原本霍东棉好端端,谁都不会想到竟会是这样的发展。
可是立刻就有人叫起来。
※※※
那是霍家的人,那人指着宋浣纱。
“是她惹的祸。”
宋浣纱惊道。
“你诬蔑我!”
那霍家人道。
“如果不是你,我们何苦不远千里赶到这样的险地。还有那个可憎的小子,当初拼掌时一定暗算了家主。”
宋浣纱由初惊变作了冷静,道。
“刺伤霍东棉的人明明还在原地,你却在一旁给我罗织罪名,也是不要脸得紧。”
那霍家人道。
“有眼睛的人岂非都能看出,如果家主事先不曾被你们算计,哪里能输!”
宋浣纱有些恼怒。
“强词夺理。”
坊中处处,对于那个霍家人的目光都带着鄙夷,他却一点也不惧。
霍家人群中走出一人,与他悄声耳语。
没有外人听到,他说起来岂非悄悄。
“家主有死无生,我们又哪里有能力抵抗青花骑士和夙鬼军。只有在此处倒戈,相助王子谢,或许才能险象环生!”
※※※
宋浣纱将软剑“蝉思”握紧,那些霍家人调转方向,张牙舞爪地向着姑娘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