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不够。
炮弹开始砸向建筑的主体。
位于大厅正上方,那个曾经用来俯视议员席的巨大旁听席。
那是这栋大楼结构里最薄弱的几块地方之一。
轰。
一发重炮砸在旁听席的支撑结构上。
剧烈的抖动传遍了整个大厦。天花板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的混凝土碎块、大理石雕花和生锈的铁条,像一场石头雨一样从十几米的高空砸了下来。
大厅中央刚才安置了十几个不能动弹的重伤员。
他们根本没法躲。
碎块砸下去。
惨叫声都没起几下,那片区域就成了平地。
人肉和石膏混在一块。
整个国会大厦内部,现在完全是个巨大的绞肉机,只是这台机器还没通电,只靠重力就在杀人。
再往上,那副巨大残破的玻璃穹顶,虽然早被炸得只剩钢骨架,但这会儿也顶不住震动了。
一根粗壮的工字钢架在连续的炮火共振中终于崩断了铆钉。
几百斤重的生铁梁带着哨音砸落下来。
直接砸穿了二楼走廊的地板,最后半截斜插在一楼的废墟里。
这栋曾经辉煌无比的建筑,正在一点一点被拆解。
丁修看着这副专业团队般的拆楼手法。
他只能在心里骂一句,不去干拆迁真是屈才了。
但他没有时间欣赏。
“维尔纳!”
他在灰雾里找那个熟悉的人影。
维尔纳拖着一根起爆索从楼梯后头滚了出来。
“在。”
“带上工兵。”
“加上那几个闲着的海军。”丁修一边走一边扯着他往前。
“别管窗户了。”
“去一楼二楼后头那几个密封的房间。”
“给我砸墙。”
维尔纳愣了一下。
“砸墙干嘛。”
“打通。”
丁修的脸贴得很近,声音被外面的爆炸震得发飘。
“这楼太结实也太堵。”
“炮弹一砸塌一段走廊,两边的人就会被憋死在里面。”
“把所有的隔断墙、洗手间、暗房,全部给我敲出能过人的洞。”
“在楼体内部搞出三条可以互通的循环通道来。”
“哪怕门塌了,我们的人也能像老鼠一样从墙洞里往后缩。”
维尔纳一听就懂了。
“行。”
“但这活太费劲了,只靠工兵铲不够。”
“拿手榴弹炸。”丁修说。“现在不炸,等会你们连埋的地方都没有。”
维尔纳点点头,转头去吼那几个吓呆了的水兵,连踢带打地把他们往走廊深处赶。
炮火还在继续,密集程度没有减。
这种狂轰滥炸带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大厅里的光线时明时暗。爆炸的火光每一次闪过,都会照亮一些绝望的面孔。
有人终于崩溃了。
那是被编在二线的一个柏林本地人。看年纪不大,大概是被强征来的。
他突然丢下手里的毛瑟步枪。
双手捂着头,站直了身子。
“不打了。”
他用一种变调的尖嗓子喊叫。
“我回家。”
“我不打了。我要我妈。”
在这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爆炸声的大厅里,他的尖叫声其实很微弱。但他那种发疯一样的动作太显眼了。
他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跑去。
正门方向正在吃着最密集的火力,那里现在完全是一片火海。
莱因哈特刚好在旁边。他没有任何犹豫。
跨步上前。
直接一枪托砸在那兵的后脑勺上。
沉闷的撞击声。新兵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地扑在地上。
莱因哈特抬脚要把他踢进旁边的弹坑。
“别杀他。”
丁修从旁边走过,丢下一句。
莱因哈特皱了皱眉。
“这废物留在前面是个隐患,动摇军心。”
“他已经晕了,动摇不了什么。”丁修看都没看地上的人。
“把他拖去地下室的通风口管道。”
“塞进去。”
“他要是有命醒过来,就顺着管子往河里爬。没命就死在里面。”
莱因哈特扯了扯嘴角,没再反驳。伸手抓住那人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后方。
丁修继续沿着一楼残破的回廊走。
在靠近左侧坍塌墙体的一个防弹坑里,他看到了荒诞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