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的黑暗,并非全然虚无。
他做了一个漫长而破碎的梦。
梦里没有完整的画面,只有不断闪烁的光影和交错的感觉碎片。他时而感觉自己化作一缕清风,在无数繁复精密的齿轮与轨道间穿梭,那些轨道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温润的鹅黄、跃动的亮蓝、灼热的赤红、锐利的银白、混沌的灰蒙……它们彼此独立运转,偶尔碰撞,溅起细碎的火星,带来一阵刺痛或悸动。这就是他体内那些散乱能量印记的具象化吗?
时而又感觉自己沉入一片冰冷的深潭,潭底有一点微弱的、倔强跳动的金红色光斑。光斑努力想照亮周围,散发温暖,但潭水太深太冷,光芒只能勉强维持自身不灭。这大概就是那Zone之后残留的、试图成为“新核”的余烬。
梦里,他似乎还“看”到了一些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着红裙、笑容温暖但眼底藏着忧虑的女子(安妮),手持乐谱、周身流淌着旋律线条的金发女孩(泰勒),野性如火、眼神大胆的拉丁美人(杰西卡),在月光下翩翩起舞、身姿与天地韵律合一的东方仙子(刘亦菲),还有在聚光灯下竞争闪耀、带来锐气的韩流偶像(金泰妍、林允儿)……她们的形象与那些闪烁的轨道颜色隐约对应,却又更加鲜活复杂。
这些光影和感觉交织缠绕,没有逻辑,却仿佛在以一种超越理性的方式,展示着他力量体系的“现状”和“困境”。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混乱的光影漩涡深处,一点极其清凉宁静的、月华般的气息渗透进来。它不强烈,却异常稳定,如同定海神针,轻轻抚平了那些躁动碰撞的轨道,让冰冷的深潭泛起一丝柔和的涟漪。那点倔强的金红色光斑,似乎在这月华气息的浸润下,微微舒展了一下,光芒虽未增强,却稳定了一分。
是熏香?还是……她?
梦境渐渐淡去。
林凯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充满活力的晨间广播声唤醒的。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疲惫的减轻,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睡了很久却依然困倦的“沉睡感”。身体依旧沉重,像灌了铅,但大脑深处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至少,那种针扎般的精神刺痛减弱了许多。
房间里,熏香早已燃尽,只余下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草木余韵。窗边的椅子上空无一人,刘亦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床头柜上,那个熏香炉下压着一张素雅的便签纸。
他伸手拿过,上面是娟秀中带着一丝风骨的字迹:
“灶上温着粥。醒了先喝一点,再服药。上午若无必要,勿要劳神。一切待精力稍复再议。——茜”
落款处,还画了一个简笔的小月亮,安静地悬在云朵旁。
字如其人,清冷中透着熨帖的关怀。林凯拿着便签纸,怔了片刻,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她总是这样,在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恰当、最不给人压力的支持。昨夜若非她的熏香和守候,自己恐怕会在混乱的思绪和透支的痛楚中辗转难眠,甚至可能引发更深层的紊乱。
他将便签纸小心折好,放在枕边。撑着依旧无力的身体坐起来,脖子上的金牌随着动作晃动,在晨光中折射出温润的光泽。他低头看了看这枚承载了太多意义的金牌,轻轻摘下来,握在掌心。冰凉,沉重,真实。
赢了。这个认知再次清晰地浮现。
他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北京奥运村在晨光中苏醒,远处训练场已经有人影在活动,空气中弥漫着朝气与活力。偶尔能看到其他国家的运动员经过,不少人向这栋挂着红色横幅的冠军楼投来好奇或敬佩的目光。
属于男篮的狂欢之夜已经过去,新的一天,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数现实事务,正在逼近。
他走到外间的小厨房,果然看到一个老式的陶瓷粥煲放在保温灶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熬得浓稠软糯的白粥,旁边小碟子里放着清淡的酱菜。旁边还摆好了温水和他需要服用的药片。
刘亦菲安排得极其周到。
他坐下来,慢慢喝粥。温热的粥水下肚,带来实在的饱腹感和热量,驱散了四肢的寒意。身体似乎在一点一点地,从那种被彻底“烧空”的状态中,缓慢地汲取着最基础的养分。
吃完粥,服了药,他感觉精神稍好了一些,虽然距离恢复行动力还差得远。他尝试再次内视,那片混沌的“内景”依然灰蒙蒙的,能量星尘依旧黯淡散乱,中心的灰白气旋旋转得更加缓慢,唯有那点金红色火星,似乎比昨夜梦境中感知到的,要稳定了那么一丝丝,仿佛在漫长的黑暗沉睡后,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自主呼吸。
这大概就是“静养”的开始吧。不能急。
他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依然触目惊心。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首先给父母回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