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笑着朝她挥手,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张教练在外面的车里等着呢,说老地方的火锅,晚了就没靠窗的位置了。”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墙角那个装着旧物的纸箱——里面有她的第一双篮球鞋,鞋底的纹路早已磨平,鞋帮处还留着当年救球时蹭出的黑印;有一本翻得卷边的训练日记,字迹从稚嫩到潦草,记录着每个加练的深夜;还有一枚星火队的队徽,金属边缘已经氧化发黑,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光泽。她弯腰拿起放在长椅上的背包,帆布包上印着的篮球图案已经洗得模糊,那是苏晓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朝着门口走去时,她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方球场里残存的青春气息。路过中场线时,林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球场,白炽灯的光斑在地板上轻轻晃动,恍惚间又叠化成少年时训练馆里昏黄的灯光。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我的青春。你好,我的未来。”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驱散了训练馆里的阴凉。林砚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腹触到耳后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十七岁那年和猎豹队比赛时,被对方球员的指甲划伤的,当时流了不少血,她却只顾着追球,还是苏晓硬生生把她拉到场边包扎。她知道,她的篮球故事还在继续,从前是作为球员在场上奔跑,如今是作为教练在场边指挥,而那些光斑里的少年记忆,将会成为她最珍贵的财富,陪伴她走过未来的每一段旅程。
“砰——”
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拉回了林砚的思绪。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场中央的光斑里,竟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那是年轻时的自己,刚满十五岁的林砚,正专注地进行投篮加练,马尾辫在身后甩动,黑色的橡皮筋磨得起毛,却依然紧紧地束着头发,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自己”。
少年林砚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蓝色训练服,布料因为多次洗涤变得柔软,原本鲜亮的蓝色褪成了像湖水一样的淡蓝,背后“星火队”三个字的边缘已经模糊,篮球图案的一半几乎要看不清。训练服的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纤细的脖颈,颈侧的汗珠顺着锁骨滑落,滴在浸透汗水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颜色。她的膝盖上戴着护膝,灰色的护膝有些松垮,显然是队里前辈传下来的,边缘处还缝着几针细密的线。
林砚的目光落在少年的手上,那是一双稚嫩却充满力量的手,指节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有了薄薄的茧子——那是每天几百次运球、几千次投篮磨出来的。少年双手持球,掌心空出,像是捧着一团易碎的光,这个姿势她至今还记得,是张指导反复强调的要点:“掌心不能贴球,要让球在指缝间有活动的空间,这样出手时才能更好地控制旋转。”
少年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胸腔因为刚刚结束的折返跑而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微微耸起。她的眼神像鹰隼般紧紧盯着篮筐中心的红点,那是张指导教她们的技巧——投篮时只盯着一个目标,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点上,才能精准命中。林砚记得,为了让她们记住这个技巧,张指导特意找工人在每个篮筐中心都点了红点,红色的油漆在白色的篮板上格外显眼。
“砚子,手腕再往下压一点!出手时要有‘拨弦’的感觉!”场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林砚转头看去,张指导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市运动会冠军”的字样,那是星火队唯一一次拿到冠军时的奖品。那时的张指导还没有啤酒肚,头发乌黑浓密,穿着一件白色的老头衫,领口有些泛黄,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少年林砚,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投篮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