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打破了这黏糊暧昧的气氛:“六姨太,口说无凭,船票呢?先拿出来验验货,是真是假,一看便知。”苏曼丽倒也爽快,从旗袍侧边的暗袋里摸出三张蓝底黑字的船票,递了过来。我借着墙头上煤油灯的光,仔仔细细地翻看,船票上的水印清晰可见,钢印端正有力,还有津沪轮船公司的鲜红印章,半点造假的痕迹都没有。心里的天平,渐渐往“这买卖是真的”那头歪了歪,警惕心也松了几分。
见我拿着船票不语,苏曼丽像是看穿了我的顾虑,干脆把整箱金条往前一推,箱子在雪地上滑了一小段距离,停在我脚边:“不放心?那这箱子你先拿着,就当是质押,我留在你身边当人质,总行了吧?”她说着,双手往前一伸,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副足金镯子,镯身厚实,分量看着就不轻,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我咬了咬牙,心里盘算了片刻,冲白灵努了努嘴,低声说:“收下。”白灵上前一步,把箱子合上,拎在手里,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肩膀都沉了一下,脚步都晃了晃。
苏曼丽见我们收下了金条,笑得像初春刚绽放的桃花,娇艳动人:“那就说定了,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明晚准时动身走。”她说完,转身就往胡同外走,旗袍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小巧玲珑的脚印,像诱敌深入的梅花桩,透着几分诡异。我冲白灵使了个眼色,用眼神示意她:走一步看一步,现在金条在咱们手里,主动权就还在咱们这儿,不怕她耍花样。
我们跟着她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三拐两绕,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最终,她把我们带进了一处废弃的白俄舞厅。舞厅的穹顶破了个大洞,冰冷的月光从洞里漏下来,洒在斑驳开裂的木地板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白银,泛着冷光。苏曼丽轻车熟路地摸到后台,蹲下身,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底下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往下延伸的台阶。“以前我没进帅府时,就在这儿唱大鼓讨生活,这暗室是舞厅老板挖的,既能藏酒藏烟,遇到麻烦时也能藏人,绝对安全。”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底下。
她先一步跳了下去,手里的煤油灯在黑暗中晃动,光晕照亮了底下的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底下的陈设——居然有一张八仙桌、一张铺着旧棉垫的沙发床,角落里还摆着个铁炉,炉边堆着几块没烧完的煤。我趴在地板边缘,探头往里头仔细嗅了嗅,没有埋伏的烟火气,也没有生人味,才放心地示意白灵跟我下去。等我们都下来后,苏曼丽把地板重新合拢,外面呼啸的风声瞬间被隔绝在外,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世界突然变得死寂,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曼丽把灯放在八仙桌上,暖黄的灯光映出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子,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娇蛮,多了几分柔弱。可我心里却越发警惕,暗自琢磨:这女人太稳了,从头到尾半点不像走投无路逃命的样子,倒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铁炉里的火很快被她生了起来,旺得很,暗室里渐渐暖和起来。她脱下外面的狐裘大衣,随手搭在沙发床的扶手上,只留一件紧身旗袍,玲珑的曲线毕露无遗。她毫不在意我们的目光,当着我们的面,拿起桌上的酒壶,往炉上一放,慢悠悠地烫起了黄酒,动作娴熟得很。
我不是圣人,面对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眼睛难免会往她身上瞟了两眼。白灵在后面察觉到了,又狠狠掐了我一把,这次力道更重,腰间顿时青了一块,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苏曼丽端着烫好的黄酒走过来,递了一杯给我,自己也捧了一杯,冲我举了举杯子,眼底带着几分暧昧:“合作愉快,往后这一路,咱们就当是半路夫妻,相互照应着。”我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里泡了桂花,甜得发腻,就像她的人一样,带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甜香。
她忽然挨着我在八仙桌旁坐下,大腿轻轻贴住我的腿,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旗袍布料传过来,像贴了个小火炉,让我浑身一僵。我手一抖,酒洒了几滴在衣襟上,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块绣着兰草纹样的丝帕,凑过来替我细细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在擦一件稀世珍宝,指尖偶尔碰到我的衣襟,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
气氛正黏得化不开,白灵“啪”的一声,把腰间的飞爪拍在了八仙桌上,声音冷得像冰,瞬间驱散了所有暧昧:“够了,别再装模作样了,说正事。”苏曼丽被打断,非但不生气,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颤,旗袍领口的一颗盘扣都被震得崩开了,露出锁骨下一点鲜红的朱砂痣,艳得刺眼。我趁机收回目光,沉声问道:“别笑了,说吧,帅府的追兵多久能到这儿?”
她收住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