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弯弯曲曲的洋码字,右下角还盖着一个猩红的印章,印章上的花纹复杂,看着挺唬人。我大字不识一个,洋文更是一窍不通,可却认得最上头的粗体字:certificateAuthenticity—— 这几个字我之前在洋行帮人跑腿时见过,掌柜的跟我念叨过,是 “真伪凭证” 的意思。我脑子里 “嗡” 的一声,差点没反应过来:原来这画框里还藏着这么个玄机,洋鬼子怕人调包,把真的鉴定证书藏在了这里,可既然有真证书,为什么挂的却是赝品?这里面肯定有鬼。那画呢?我借着昏黄的灯光眯起眼睛,凑到画像前仔细打量,只见女王胸前的徽章处,隐约有一道新的划痕,划痕底下,似乎露出了另一层油彩的颜色 —— 是更深的藏蓝色,和表面的宝蓝色完全不同。果然,这画布被人重涂过,这挂在宴会厅的,确实是赝品无疑,而且是近期才被修改过的。
我咬了咬牙,把那张证书小心翼翼地折成小块,塞进了鞋底的夹层里 —— 这里最安全,就算被搜身也不容易发现。既然真迹另有存放,那老子就拿这赝品当诱饵,让这群洋鬼子自己乖乖带路,去找真迹!他们这么在乎这张画,肯定会为了赎回赝品,把真迹的下落说出来。主意一定,我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伸手把画框的暗格重新扣好,用匕首刮了点墙灰抹在破损的金边处,尽量遮住痕迹,然后扛起地毯卷,轻轻推开小木门,贴着墙根溜了出去。楼外,消防车的 “呜呜” 声已经近在咫尺,几辆红色的消防车停在门口,水龙带 “嗤嗤” 地喷着白色的水柱,把整个领事馆的外墙浇得湿漉漉的,地上的积雪被冲得泥泞不堪,混着煤渣和灰尘,黑一块白一块,像一幅乱糟糟的泼墨画。我趁着消防员和卫兵都忙着救火的混乱,贴着墙根,快步溜向后院。
后院的煤堆旁,我早就提前备好了一根拇指粗的麻绳,一头牢牢拴在墙上的铁环上,另一头垂到墙外的小巷里 —— 这铁环是之前给领事馆送煤时发现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刚要把肩上的画框顺着绳索往下放,忽闻一声低喝:“别动!put your hands up!” 我心里一凉,暗道不好,缓缓转过身来 —— 是一个守在后院的印度兵,他头上的红头巾被雪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沾着煤尘,手里的步枪枪口正对着我的胸口,枪刺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离我只有半臂远。他死死盯着我肩上鼓囊囊的地毯卷,操着蹩脚的中文问:“whats inside?open it!” 我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脸憨厚的褶子,尽量装出胆小怕事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dirty...dirty carpet,sir。the kiton fire,I...I wanttakeoutdry。” 他显然不信,眉头一皱,伸手就要掀地毯卷的一角。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追兵就该过来了。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旁边的煤堆上 —— 这煤堆堆得有半人高,全是没烧过的无烟煤。“哗啦” 一声,黑沉沉的煤块和煤尘一起飞扬起来,像一团黑雾,正好迷了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的步枪也晃了晃。我趁机扑了上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步枪,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膝弯处 —— 这一下用足了力气,就听 “咔嚓” 一声,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他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我顺势举起肩上的地毯卷,抡圆了 “砰” 的一声拍在他的脑袋上,地毯卷里的画框硌得我手心发麻,他头上的呢子帽瞬间瘪了下去,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没气了。我喘了口粗气,抹了把脸上的煤尘,赶紧把画框顺着绳索慢慢往下放,生怕动静太大引来人。确认画框安全落地后,我抓着绳索,双脚蹬着墙,翻身跃了下去。
脚刚落地,就听 “嘶嘶” 一声,裤脚被墙外的铁丝网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去,紧接着,血珠就冒了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在雪地上滴出一串红色的圆点。可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反而笑得龇牙咧嘴:娘的,总算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