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夜莺在枝头啼鸣一般婉转悦耳,但其中却又蕴含着丝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之意:“护宝会若是连这么点儿能耐都拿不出来,恐怕早就已经被徐世昌那帮狡猾如狐的家伙给生吞活剥、吃得连渣子都不剩咯!”说这话的时候,只见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替我整理起领带来;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无奇的举动之中,她那灵动的手指却似有意无意般轻轻掠过我的喉咙处,使得我不由自主地猛然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凝视着我——此时此刻,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眼眸深处那一抹淡淡的笑意以及长睫毛之上所沾染到的细微尘埃……“李三啊,”她突然开口说道,语调异常轻柔温和,宛如一阵温暖和煦的春风吹拂而过,“待到明日夜晚降临之后,如果老天爷保佑让你侥幸存活下来的话,那么从今往后便改过自新吧,不要再继续做一个偷鸡摸狗的小毛贼啦!”听到这里,我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抬起手去抚摸了一下自己那张略显沧桑的面庞,叹息道:“唉,其实早在很久以前,这个‘贼’字就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印在了我的脸颊之上,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将其洗刷干净呢?”
她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回答而感到气馁或者失望,反而稍稍仰起头来,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愈发显得清澈明亮,犹如夜空中璀璨闪耀的星辰一样令人心动不已;与此同时,她的眼神当中更流露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且绝对不容置疑的坚毅神色:“既然如此,那咱们干脆就直接把‘贼’字给替换成‘人’字好了!至于那个象征着金钱财富的‘贝’字偏旁嘛,则可以毫不犹豫地从上面抹去。这样一来,岂不妙哉?”
一切准备就绪,她给我打了最后一针 “缓毒剂”。皮下的绿血像是被安抚的蛇,暂时安静了下来,不再四处乱爬。我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噼啪的声响,身体里却充满了久违的力气。
临出门前,我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翠儿,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贼?”
她点燃一盏马灯,火光跳跃,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在天桥上,你偷了别人的钱包,转头又故意丢了几枚铜钱给路边的乞丐。”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就知道,你贼性不坏,只是穷疯了,逼不得已。”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那时候就露馅了,我还以为自己藏得挺深。”
“护宝会也需要贼。” 她看着我,眼神真挚,“只要心向光明,贼也能成为英雄。”
回窝棚的路上,夜风带着街边烤红薯的香甜气息,我深吸了一口,胸腔里却依旧充斥着火药与血清的冷冽味道。怀里的通行证硬邦邦的,像一块烙铁,烫得我又疼又清醒。
我抬头看天,厚重的乌云被夜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线银月。那月光淡淡的,像是老天在给我比的中指,又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小子,再拼一次,或许就能逆天改命。
我攥紧拳头,对着月亮无声开口:“贼也好,兵也罢,老子这条命,从今晚起 —— 只为自己活,也为国宝活,更为了那个炸油条却敢扛枪的小翠活。”
推开窝棚的门,我点燃油灯,把明晚要带的工具一一排开:锋利的银刀、小巧的钢钩、那枚烟幕弹、伪造的通行证、用来调包的空壳拓本,还有小翠给我的备用血清 —— 小小一只玻璃瓶,却比金山银山还要沉重。
灯影在墙上摇晃,映出我的影子。那影子不再像以前那样佝偻,竟比往常挺拔了许多。我咧嘴一笑,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倒了一碗凉水,对着影子 “举杯”:“兄弟,明天火车上,要么咱俩一起风光做人,要么一起粉身碎骨 —— 绝不再给徐世昌那群狐狸当替身!”
鸡叫头遍的时候,我吹灭了油灯,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皮下的绿血偶尔还会翻涌,像在提醒我,死神依旧在我肩头徘徊。可一想到小翠站在山茶丛里,盒子炮枪口冒着淡淡硝烟的样子,我又觉得 —— 死神算个屁,老子背后站着的是国家,还有那个敢爱敢恨、又美又飒的女人。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回荡,像在提前给自己放的庆功鞭炮。
天蒙蒙亮,我起身,第一次把被子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 或许是最后一次,或许是新的开始。窗外,北平城渐渐苏醒,叫卖声、驴铃声、远处铁轨传来的汽笛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我深吸一口这熟悉的烟火气,抬手按住胸口。心跳依旧如鼓,却不再是慌乱的杂乱无章,而是带着坚定的节奏 —— 那是燕子起飞前,翅膀奋力拍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