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钉落定,杜先生猛地一跺脚,脚下的青石板竟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纹路。他仰天长喝:“狐仙镇宅,邪祟现形!” 话音未落,“呼” 地一声,一阵阴风突然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纸灰和尘土,直冲我的面门。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女人的轻笑,那笑声娇媚又诡异,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抓到你了,小燕子。”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风停之后,众人都安然无恙,唯独我脸色惨白,浑身虚汗淋漓,腿肚子都在打颤。赵四眯着眼睛走了过来,手里的桃木剑剑尖挑起我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我的皮肤:“小李,你怕什么?” 我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四…… 四爷,我是饿…… 饿的,早上没吃多少东西。” 他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怀疑,转头吩咐身边的管家:“今晚起,外院的夜香改到子时清理,就让小李负责。” 我连忙哈腰应着,心里却沉到了谷底 —— 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辰,赵四这是故意把我往 “鬼门” 里推,他八成是真的起了疑心,想要试探我!这七根黑狗钉,钉的是所谓的狐仙,更是我的生路啊!
夜里回到自己住的窝棚,我浑身像散了架一般,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眉心那滴被点上的黑狗血早已干成了一块深褐色的斑,却依旧在隐隐灼烧,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皮肤底下燃烧。我舀了一瓢冷水,猛地泼在额头上,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我用手使劲搓洗着眉心的血痂,洗得额头通红,血痂终于脱落,掉进脚下的水盆里。就在这时,水盆里的水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绿沫,像青苔似的,浮在水面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我吓得手一抖,木瓢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跌坐在土炕上,胸口起伏得像头老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迷迷糊糊间,窝棚里的烛火 “啪” 地炸了个灯花,火星四溅。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像是灌了铅似的,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枕头上。半梦半醒之际,耳边又响起了那刺耳的铜铃声,由远而近,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是催命的符咒,让人心里发慌。
我 “看见” 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透明的水晶地板,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冻得我骨头都疼。正前方不远处,摆着一口巨大的水晶棺材,棺盖敞开着,里面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 —— 那竟然是我自己!一模一样的李三,穿着我身上这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连左眉梢那道小时候上山砍柴留下的疤痕都分毫不差。棺材旁边,蹲着一只通体透明的水晶狐狸,它的眼珠是诡异的碧绿色,滴溜溜地转着,每转一圈,棺材里 “我” 的脸就鲜活一分,脸色也从惨白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忽地,棺材里的 “我” 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紧接着,“我” 的嘴角开始向上咧开,越咧越大,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那声音却不是我的,而是一个娇媚的女人声:“进来吧,你本就属于这里。”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脚下的水晶地板突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尖锐无比,瞬间刺穿了我的鞋底,扎进了我的脚掌。鲜血刚一渗出,就被水晶地板吸了进去,化作一团团绿色的火焰,“轰” 地一声,燃起一圈狐脸形状的火墙,把我围在中间。每张狐嘴都在不停地开合,重复着同样的话:“七钉锁魂,影身替命,六日后,你归我。”
我狂吼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身上的衣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窝棚里的烛火还在燃烧,摇曳不定,照亮了狭小的空间。窗外传来梆子声,“咚 —— 咚 —— 咚 ——” 敲了三下,子时正。我哆嗦着摸出火石,想要点亮油灯,火苗刚窜起来的一瞬,我无意间瞥见墙上竟投出了两个影子 —— 一个是我自己的,佝偻着身子,狼狈不堪;另一个影子的轮廓与我一模一样,却在头顶多了两只尖尖的狐耳,正随着火苗的晃动轻轻颤动。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眨了眨眼睛,再看时,那只狐耳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了,墙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影子,在烛光下扭曲变形。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感让我明白这不是梦,可心里却凉透了 —— 杜先生的镇宅阵根本不是防贼,而是 “拓影”,他要把我的生魂拓进那只水晶狐狸里,再让影身替我活着!六天,这是我的阳寿倒计时!
正惊魂未定,门缝里 “嘶” 地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挑开了。一张折叠的纸条从门缝里飘了进来,轻轻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我扑过去,一把捡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用鲜血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