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传十,十传百,灯会再热闹,也成了送葬会。
天黑,八个伙计陆续回来,有的带一身雪,有的带一身汗,却都空着手:信,全送出去了。我煮了一大锅黄河鲤鱼——麻湾渡口特产,肉嫩刺少,用把子肉酱汁炖,再撒把芦苇根当香料。火堆旁,我们围成一圈,像小时候三爷带咱们偷红薯。唐家兄弟举杯:三哥,这回不偷金银偷人心,带劲!我抿一口玫瑰烧,辣得直吸气:记住,咱不是造反,是拆门槛——把马良的督军门槛拆给全济南人看!
火堆映得每个人脸通红。我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芙蓉巷摆馄饨挑子的李小三,也不是只会爬墙揭瓦的,而是把八瓣莲撒向四面八方的舆论操盘手。飞贼的轻功,只能救一人;墨水的翅膀,却能带起一城。我摸出怀里最后三颗金铃,在火堆上烤,铃铛慢慢变软,铜皮冒泡。我举锤砸扁,捏成一枚枚燕子镖,分给众人:谁明天上街,谁就是燕子。铃没了,声还在!
夜深,黄河涨潮,轰隆轰隆像天边打鼓。我独自走到水边,把砸扁的金铃残皮抛进河里,目送它们被浪卷走。远处,泉城灯火像一面巨大的鞭灯会招牌,却在我眼里一点点摇晃。因为我知道,明天一早,墨水将变成子弹,报纸将变成火把,铁路将变成绞索,而燕子——将变成群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