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 ——!”
锣声、人声、马嘶声,一下子炸成了一锅粥。积金阁门前的两条人影立刻分了开,一条拔腿往火场狂奔。剩下的那个,正是雷班头。他把枪扛到肩上,稳稳地立在原地,像颗钉子似的钉在那儿,半分不动。我在心里暗骂:老狐狸,竟然不上套!
火势越烧越旺,映得积金阁的铜铃都泛着红光,铜铃被热浪冲得 “哗啦啦” 乱响,像在哭。雷班头终于动了,却不是离开岗位,而是走到阁门前,“咔啦” 一声拉开枪栓,对着天空 “砰” 地放了一枪,吼声震得人耳朵发疼:“都别慌!守阁的,一个不许走!”
我心底一沉,计划 A 彻底失败,只能启动计划 b—— 肉包子打狗,我自己当那个包子。我从假山后滚了出来,装作被火吓懵的小厮,跌跌撞撞地往积金阁跑,一边跑一边喊:“雷爷!马厩塌了!压了三个兄弟在底下,您快救救他们!”
雷班头回头,一眼就认出了我:“狗蛋?你不在下人房待着,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我 “扑通” 一声跪在他面前,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带着哭腔:“雷爷,救命啊!火都快烧到内院了,再不去救,老太太的佛堂都要被烧没了!” 他抬腿就要踹我,我趁机抱住他的腿,手飞快地往他靴帮一送 —— 燕子钩精准地挑开了他枪套的暗扣,手枪 “咣当” 一声掉在地上。我故作惊慌地去抢枪,他弯腰去捡,我猛地抬头,脑门 “砰” 地撞在他鼻梁上。雷班头 “嗷” 地叫了一声,眼前一黑,我顺势一个扫堂腿,把这个一米八的汉子扫得 “噗通” 栽倒在雪地里。
我拖着他,把他拽到灯影的暗处,三下五除二,用他自己的绑腿把他捆成了粽子,又抓了把雪塞进他嘴里,再撕了块衣襟勒紧。整套动作下来,不超过十息。我拍拍他的脸,小声说:“雷爷,委屈您先睡会儿,等醒了,火早就灭了。”
积金阁门前,还剩一个护院。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脸色在火光里白得像纸,手里的枪管子抖得跟风铃似的。我压低嗓子,装作雷班头的语气:“兄弟,快去火场帮忙抬水,这里有我守着!” 他愣了半秒,竟真的把枪递给了我,转身就往井口的方向跑。我在心里暗笑:乔家的护院,原来也有不少怂包。
钥匙,在雷班头的腰上。我摸出一串钥匙,铜的、铁的、带锯齿的,一共七把。我借着火光找到阁门的锁孔 —— 在门正中的铜狮头嘴里,狮头含着个铜环,铜环下面是个十字锁。我试到第三把钥匙,“咔哒” 一声轻响,狮头环松了。可我推门时,门却纹丝不动。我借着红光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冷气:门后竟然有暗闩,闩上坠着个铁砣,铁砣连着一根铜线,铜线一直通到三楼 —— 只要门被推开三寸,铜线就会被拉脱,楼上的警钟必定会响。
我脑门瞬间沁出了汗。时间太紧了,马厩的火再烧下去,就要蔓延到内院,一旦老太太被惊动出来,全宅子戒严,我就是插翅也难飞。我掏出燕子钩,顺着门缝往上探,小心翼翼地勾住铜线,一点点往回拉,直到铁砣离地半寸。再推门时,门发出 “吱 ——” 的一声长吟,开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我挤进去,反手把门阖上,铜线重新坠回原位,警钟没响,可我的心脏却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掏出火折子,吹燃,豆大的火苗在黑暗里跳动,照出面前一条窄道。窄道的两壁刷着石灰,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嵌着铜条 —— 这是 “地龙”,只要一踩上去就会响。我贴着墙根,用脚尖试探着铜条的空隙,像跳梅花桩似的,一步、两步…… 走了十步后,窄道到了头,拐了个直角,一道铁栅横亘在面前。铁栅后面,就是积金阁的正厅,正厅中央摆着一座铁梨木柜,柜面上浮雕着 “晋丰” 二字,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像在狞笑。
铁栅上了锁,是 “拐子锁”,有六个簧片,只要一个簧片错了位,整个锁就废了。我深吸一口气,掏出燕子钩,先压住第一片簧,再轻轻挑起第二片,耳朵贴在锁背上,听着簧片 “嗒嗒” 跳动的声音。汗从额头滑到下巴,“啪” 地滴在锁背上,在寂静的屋里听着像炸雷。终于,“咔哒” 一声,锁开了。可我推门时,又出了幺蛾子 —— 铁栅的顶上坠着一根铜杵,正对着我的天灵盖砸下来。我眼疾手快,左手托住铜杵的底部,右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铜杵顶了回去。铜杵归位,“嗒” 的一声轻响,我整个人已经汗透重衣,后背的棉袄都贴在了身上。
正厅里,火折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我举着火折子环顾四周:北墙一溜铁柜,高得快到屋顶,柜门嵌着铜铆钉;东墙放着一架座钟,钟摆 “滴答滴答” 地响,像在催命;西墙…… 西墙赫然立着一尊 “铁罗汉”!黑铁铸的身子泛着冷光,红铜做的眼珠在火光里亮得吓人,肚腹下悬着个黄铜秤砣,正对着我龇牙咧嘴。我心脏猛地一停 —— 五小姐明明说铁罗汉在佛堂,怎么搬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