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吴哲故意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这么脏的娃娃扔了吧!”
小雨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这个一直笑眯眯的哥哥会突然变脸。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空洞消失了,先是惊恐,然后是愤怒。
“还给我!”小雨猛地扑上来,像一只发怒的小野兽,对着吴哲又抓又咬,“那是妈妈给我的!还给我!”
“妈妈?你妈妈在哪呢?她死了!她不要你了!”吴哲大声喊道,虽然他的心在滴血,但嘴上却毫不留情。
“哇——”
小雨终于哭了出来。
“妈妈没死!妈妈还在!妈妈……”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捶打吴哲。
吴哲任由她打,哪怕脸上被抓出了血痕,他也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哭声是救命的。就像伤口化脓了,必须要把脓挤出来,伤口才能愈合。之前的不哭不闹是在心里烂着,现在终于破口了。
小雨哭累了,慢慢瘫软在吴哲怀里。
吴哲把那个脏兮兮的娃娃重新塞回她手里,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小雨。哥哥是个坏蛋。”吴哲轻声说,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但你要记住,妈妈虽然不在了,但爱还在。只要你抱着这个娃娃,妈妈就还在。”
小雨抽噎着,紧紧抓着吴哲的衣服,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哥哥……我想妈妈……”
“我知道,我知道。”吴哲拍着她的背,“想哭就哭吧,哥哥陪你哭。”
帐篷外,那个老专家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休克疗法”书本上很少讲,因为它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二次伤害。
但这小子做到了。他撕开了孩子心里的茧,把光照了进去。
这就是14班的学生。他们或许不够专业,但他们有一种直觉,一种敢于打破常规的勇气。
傍晚时分,杨明宇在群里收到了两条消息。
赵敏:“乐乐醒了。他问我腿去哪了。我告诉他,腿去天堂给爸爸妈妈送信了。他哭了,但最后跟我说了声谢谢。”
吴哲:“小雨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她跟我说,那个娃娃叫‘团团’。杨老师,你的‘砸锁’理论真特么管用,但我这脸也被抓花了,算工伤吗?”
杨明宇看着手机,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一天,他们都做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赵敏选择了担责,哪怕可能毁掉前程;吴哲选择了残忍,哪怕可能被误解。
他们都赢了。因为他们赌的不是技巧,而是人心。
生命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完美选择。很多时候,我们只能在两个坏选项里选一个不太坏的。
所谓的成长就是学会了在面对这种残忍的抉择时,手依然会抖,心依然会痛,但依然能坚定地做出那个对的选择,并且承担所有的后果。
杨明宇抬头看了看天。
灾区的夜空依然阴沉,没有星星。
但他知道,在这些孩子的帐篷里,在赵敏、吴哲、林天、王昊他们的心里,已经亮起了一盏盏灯。
这些灯光微弱,但足以照亮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