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治愈创伤的第一步。
但真正的挑战在后面。
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初中女生一直站在外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身上穿着校服,袖子上别着一个“孝”字。
杨明宇注意到了她。她的眼神里那种成熟和冷漠让他心疼。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杨明宇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女生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初二(3)班。人都死光了,就剩我一个。”
“人都死光了”。这五个字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是何等的残忍。
杨明宇收起了笑容。他知道,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棒棒糖和儿歌已经失效了。他们已经懂得了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绝望。
“想哭吗?”杨明宇问。
“不想。”女生倔强地抬起头,“哭有什么用?哭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哭不能让他们活过来。”杨明宇平静地说,“但哭能让你活下去。”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挖掘的战士:“你看他们,他们不哭是因为他们在救人,他们没时间哭。但你不一样,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替那些死去的人好好地哭一场,然后好好地活。”
女生看着杨明宇,眼圈渐渐红了,但依然咬着嘴唇不肯松口。
杨明宇叹了口气,从箱子里拿出了几盒粉笔,那是他带来的所有颜色。
“不想哭也没关系。”杨明宇把粉笔塞到她手里,“去那边的墙上画点什么吧。把你心里想说的话,或者想骂的话,都写出来。骂老天爷,骂地震,骂我也行。”
女生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粉笔。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向那面摇摇欲坠的断墙。
她拿起一支红色的粉笔,在墙上写下了一个名字:“王小雨”。
那是她的同桌,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写完这个名字,她的手开始颤抖。接着,她又写下了“李强”、“张老师”、“妈妈”……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道伤口。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回不去的记忆。
当她写满半面墙的时候,她终于崩溃了。她扔掉粉笔,蹲在墙角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周围的孩子们被吓到了,都安静了下来。
杨明宇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在她身边,用身体挡住了周围好奇的目光,给她留出一个安全的空间。
慢慢地,其他的孩子也走了过来。
小虎把自己嘴里那颗还没吃完的棒棒糖拿出来递给那个女生:“姐姐,吃糖,甜的。”
另一个断了手臂的男孩,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女生的背。
没有大人教导,没有老师组织。这群刚刚经历过生死的孩子用他们的方式在互相取暖。
杨明宇看着这一幕,眼泪模糊了视线。
这就是教育。
教育不是把篮子装满,而是把灯点亮。
在这片废墟之上,杨明宇点亮了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