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无比。
这是一种传承。在飞驰的列车上,在生与死的缝隙里,两代医务工作者用一种无声的默契接力守护着一个年轻的生命。
当火车终于临时停靠在宝鸡站,救护车呼啸着把女孩接走时,赵敏瘫坐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老专家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哪个学校的?”
“协和。”赵敏有气无力地回答。
“好苗子。”老专家竖起大拇指,“以后是个好大夫。这次去前线怕不怕?”
赵敏抬起头看着老专家那双慈祥又坚定的眼睛。
“怕。”她诚实地说,“我还没上过手术台,我怕我救不了人,反而害了人。”
“怕就对了。”老专家笑了,“不知道怕的那是屠夫。敬畏生命,才知道手里的刀该怎么下。孩子,到了那边别把自己当学生,你穿上这身衣服(虽然她穿的是便装,但在老者眼里,她已经穿上了白大褂),你就是战士。能救一个是一个,别贪多,别自责。”
“能救一个是一个。”赵敏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天快亮了。
火车进入了四川盆地。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那是晨雾,也是硝烟。
手机信号终于稳定了一些。
杨明宇发来一条信息:“我已落地成都。现在正往都江堰赶。路况很差,到处都是废墟。大家注意,不要单独行动,先到集合点汇合。如果找不到组织,就找一面红旗,或者找一所学校。我就在学校里。”
赵敏看着屏幕,手指飞快地回复:“杨老师,保重。我们在后面。”
此时,旁边的吴哲又发来一条短信,这次是一张自拍。照片里,他挤在人堆里,头发乱得像鸡窝,眼镜也是歪的,但手里举着一本《心理危机干预》,笑得像个傻子。
“敏姐,我刚才在车上给一个吓哭的小孩做了个心理疏导,用一包压缩饼干换了他不哭。我觉得我这买卖亏了,饼干挺贵的。”
赵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咸咸的。
这群傻子。
他们抛弃了安逸的大学生活,抛弃了令人羡慕的工作机会,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安全,像飞蛾扑火一样冲向了那个未知的黑洞。
有人说,灾难是人性的试金石。
火车再一次鸣笛,声音凄厉而长久,像是冲锋的号角。
赵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她从包里拿出那两把手术刀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前方就是战场。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背书的大三学生,不再是那个需要杨老师保护的小女孩。
她是赵敏。她是未来的医生。她是14班的战士。
“四川,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