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如同救赎的号角,却唤不起丝毫喜悦。学生们如同被驱赶的惊弓之鸟,低着头,用廉价口罩紧紧捂住口鼻,脚步仓皇凌乱地涌出教室,奔向各自认知中安全的角落,留下空荡荡的桌椅和满室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黎景辉逆着溃散的人潮,目标精准如子弹射向学校后门那个风雨无阻的报摊。
报摊老板老张戴着厚厚的、边缘被汗渍浸染成黄褐色的棉纱口罩,一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写满了末日般的焦灼。他正粗暴地将一叠叠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塞进顾客手中,动作近乎癫狂,仿佛这些纸张都沾染着致命的病毒。报摊前,排队的人群如同绝望的长龙,每个人都戴着样式各异的口罩,眼神空洞麻木,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恐惧。
黎景辉默默排在队尾,如同沉默的礁石。目光落在报摊最显眼位置——今日《南方都市报》头版!
巨大的、加粗加黑的铅字标题如同染血的铡刀轰然劈落:
“抗击非典进入惨烈攻坚期!粤港筑血肉长城誓阻传播!”
市内新增确诊病例xx例!死亡x例!病毒传播链惊现变异迹象!
板蓝根、白醋遭疯抢致全城断货!专家疾呼:囤积无益!恐增交叉感染风险!
黑压压的字块下方,是一张触目惊心的黑白照片:医院急诊室外拉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戒带,穿着臃肿白色防护服、如同生化战士般的身影在模糊的背景中晃动,地面上隐约可见扭曲的担架轮廓和斑驳的污渍。恐慌如同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整张报纸的每一个毛孔。
“老板,《财经周刊》、《经济观察报》、《华夏证券报》,各一份。”轮到黎景辉,他声音低沉平稳,穿透口罩的阻隔。
老张猛地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睛,透过厚厚口罩的纱布层,声音闷塞而充满难以置信:“后生仔!依家全城都系等死嘅消息!个个睇紧边度有口罩卖!边度有床位!你仲有心思睇呢啲?!钱重要定条命重要啊?!”(小伙子!现在全城都是等死的消息!大家都在看哪里能买到口罩!哪里有床位!你还有心思看这些?!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啊?!)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看疯子般的怜悯。
黎景辉沉默地递过去几张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零钱。老张摇摇头,眼神复杂地抽出他要的三份报纸,用力塞过来,嘟囔声在口罩下含混不清:“痴线…依家啲后生,心思真系估佢唔透…嫌命长…”(疯子…现在的年轻人,心思真是猜不透…嫌命长…)
黎景辉接过这叠沉重的纸张,油墨味混合着劣质纸张和陈腐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迅速翻到《华夏证券报》的行情版。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那密密麻麻的股票代码列表。
广州药业 (******)
昨收:¥8.75元
找到了!冰冷的数字在他眼中却如同黑暗中跳动的黄金!启动的钥匙!
他需要钱!更多的钱撬动杠杆!父母的预支生活费是此刻唯一的支点!风险?在非典死亡阴影的笼罩下,任何风险都显得苍白无力。而潜在的回报…将是颠覆性的!
黎家饭桌上的气压低得足以令人窒息,比职高的教室更像灵堂。窗外夜色如墨,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如同鬼魅的哭嚎,一阵紧过一阵。饭菜的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上升,却无人有心思动筷。
陈淑仪面色惨白,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几根冰冷的菜心,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今日…今日楼下王太喊到眼都肿晒…佢表姨喺省医IcU做护工…话隔离病房真系爆到走廊都位放担架!咳出血嘅病人…成晚成晚咁抬出去…一个再返转头…”(今天…今天楼下王太哭到眼睛都肿了…她表姨在省医IcU做护工…说隔离病房真的爆满到走廊都没地方放担架!咳血的病人…整晚整晚地被抬出去…没有一个再回来…)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带着哭腔,“国强!你呢几日成日要跑医院变电站!真系要打醒十万分精神!口罩唔够就戴两个!返嚟唔该你用消毒水从头淋到落脚!衫裤即刻丢去煲滚佢!”(国强!你这几天整天要跑医院变电站!真的要打起十万分精神!口罩不够就戴两个!回来求求你用消毒水从头冲到脚!衣服裤子马上拿去开水煮!)
黎国强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那身洗得发白的供电局深蓝工装袖口上,沾着几点刺眼的灰白色粉末(消毒用的生石灰或过氧乙酸结晶)。他疲惫地用手指死死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嘶哑干裂:“唔使…唔使咁惊慌。局里防护…做足了预案嘅。”他放下手,布满血丝的锐利目光扫过低头沉默、如同雕塑般的黎景辉,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但系…”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空气中都带着病毒,“依家嘅形势…真系火烧眉毛!医院IcU嘅呼吸机、心电监护、负压病房…全部靠电!一秒钟都唔可以停!一毫秒嘅闪失都系杀人!局里下了死命令!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