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整个人就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向后激射而出!
他身上的朱红礼袍在狂暴的劲气下寸寸碎裂,布片纷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滚烫地溅落在波斯地毯上,染红了一片锦绣。
“噗通!哗啦——!”
郭靖重重砸在十数丈外的宴席长桌上。昂贵的银质杯盘、玉质碗盏瞬间化为齑粉,浓郁的酒液、鲜美的肉汤四溅,沉重的木桌应声坍塌,木屑纷飞!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胸口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喉咙一甜,又是“哇”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金纸般苍白,眼神涣散,显然这一拳已让他受了极重的内伤,短时间内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呼一吸之间。
直到郭靖摔落,震碎桌案,满场震耳欲聋的欢呼才如同被利刃骤然切断,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无法置信的惊呼、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
“郭靖安达!”拖雷大叫道,眼眶瞬间红透,便要冲过去。
“驸马!”蒙古武士们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焦急。
“有刺客!保护大汗!保护公主!”护卫统领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台上台下,瞬间乱成一团!
蒙古武士们这才如梦初醒,狂吼着拔出腰间弯刀,向高台蜂拥而去,刀光剑影闪烁,杀气腾腾。拖雷目眦欲裂,拔刀便要冲上,却被身旁的哲别一把拉住——刺客实力不明,贸然上前只会送死。
哲别已闪电般摘下背上强弓,搭箭上弦,箭头直指高台中央的青影,眼神锐利如鹰。
江南七怪更是红了眼睛,各持兵器,便要扑向那突然出现的青影,却被涌来的蒙古武士挡了去路。
高台中央,烟尘微散。
那道青影已然凝实。
是一个风尘仆仆却难掩挺拔身姿的男子。一身青衣已沾染了不少尘土,甚至有几处被划破的破损,露出底下结实的皮肉,乌黑的发丝也有些凌乱,沾着草屑与汗水,显然是经过了日夜不休的长途疾驰。
但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刚刚出鞘、饮过血的古剑,锋芒凛冽,煞气逼人,周身散发的冷意,几乎要将七月的骄阳都冻结。
面容清俊,剑眉星目,只是此刻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寒冰,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混乱的现场,掠过地上重伤的郭靖,最后,落在身旁那个彻底呆住的身影上。
正是赵志敬!
而华筝,还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刚才那一声巨响,那股恐怖的劲风从她身侧掠过,将她头上的珍珠流苏吹得疯狂乱舞,几缕发丝贴在了脸颊上,她都毫无所觉。
她的世界,在赵志敬拳头击中郭靖胸膛的那一瞬,彻底静止了。
直到,一只温热而有力,带着些许粗糙茧子的大手,不容分说地攥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腕。
那掌心的温度,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灼热,瞬间烫穿了她冰凉的肌肤,传入四肢百骸。
一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淡淡药草气息的味道,霸道地冲入她的鼻息,驱散了周围浓郁的酒肉香气。
华筝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珍珠流苏晃动间,遮挡视线的珠串分开,她看到了那张在梦中出现了千万次的脸。
近在咫尺,眉眼清晰,真实得让她几乎要窒息。
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血丝,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锐气与……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赵志敬根本没有理会台下迅速合围的武士、台上惊怒交加的成吉思汗等人,甚至没有多看重伤的郭靖一眼。
他一扯华筝手腕,将她拉得一个趔趄,随即手臂一揽,便将她纤柔的身子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用自己挺拔宽阔的背影,为她隔开了所有刀剑、所有探究的目光、所有潜在的危险。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疾驰后的疲惫,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不容置疑。
直到被拉到他身后,紧紧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脊背,感受到那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蓬勃有力的心跳,华筝麻木的感官才仿佛一点点苏醒。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为她撑开一片天地的背影……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瞬间冲垮了脸上精致的妆容,胭脂混着泪水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
她伸出颤抖的双臂,不管不顾地从后面紧紧环抱住赵志敬的腰,双手用力收紧,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将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