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在此处微微一顿,满意地瞧见她身子一颤,“是否真在你心中,再无半分涟漪?”
他伸出手,指尖掠过她滑落颊边的一缕微湿发丝,触感柔软,却激不起他心中半点怜惜,唯有算计周全的冷静。
“感情之事,最忌混沌勉强。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于你,正是一个看清本心的机会。若待我归来,你心意依旧澄澈如初,我自会知晓。倘若在此期间,你发觉公孙公子或许更合你心意……”
他微微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宽容的弧度,“那也无可厚非,我绝不阻拦。各自想明白,于谁都好。”
这番话,他说得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既给了她一个看似合理且满含“尊重”的等待由头,又将她可能的情感反复归咎于自身“未想清楚”,彻底堵死了她此刻胡搅蛮缠、非要跟随的路径。
更深一层,这亦是对她前些日子那些小心思、小性子的敲打与惩戒——你的心意真假,尚有待检验。
裘千尺彻底愣住了,泪水凝在脸上,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委屈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觉心口被他的话刺得生疼,他不信她!
可他的话又那般“在理”,甚至显得如此为她着想,给了她“选择”的余地。
她想放声喊出来,说自己根本无需多想,此刻便已清楚,清楚到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离不开他!
可望着他那双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面没有怒气,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已然下定决心的疏淡,所有冲到嘴边的话都被冻住了,只剩冰冷的窒息感与更深的、无边的恐慌在四肢百骸蔓延。
赵志敬不再多言。
他直起身,重新转向柜台,对呆若木鸡的店小二淡淡吩咐完最后几句,又温声对僵立原地的裘千尺说了几句“安心住下”、“一应物事已备妥”、“勿要胡思乱想”之类不痛不痒的安抚话语,便以需静心打点、预备行装为由,让她先回房去。
眼角余光瞥见她失魂落魄、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如同一朵骤然褪去所有颜色的残花。
赵志敬眼神未动,心中漠然。
他自然清楚裘千尺此刻对他的迷恋已深,那点对公孙止微不足道的兴趣早被碾碎,所谓的“分清楚”不过是拒绝的托词。
磨她的性子是长远之计,但眼下,北上的日程压倒一切。
只是……那个总在暗处,如阴沟鼠辈般窥伺的公孙止。
赵志敬眸色微沉。
此人表面畏缩,实则心思活络,巧言令色,最擅钻营,尤其擅长拿捏裘千尺这种性情偏激又缺爱的女子。
昔日江湖传闻中那场悲剧便是明证。
如今自己虽暂以气势慑服了他,但自己一旦离去,这厮难保不会贼心复燃,觑着裘千尺心神大乱、脆弱无助之际,再施手段。
虽自信裘千尺此刻不会动摇,但这等苍蝇嗡嗡作响,终究惹人生厌,更是个隐患。
隐患,便该掐灭在萌芽之中。
直接杀了固然干净,但……赵志敬心念电转。
为了彻底磨去裘千尺那份潜在的骄纵与不确定性,让她更死心塌地,也为了日后少些麻烦,或许该给这公孙止一个更“合适”的教训。
杀人容易,诛心,方为上策。
是夜,无星无月,浓云蔽空,汴京城陷入一片沉滞的黑暗。
街上更梆响过三声,万籁俱寂。
公孙止下榻的客栈,位于城西稍偏僻处。
房间里,一盏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公孙止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整理衣冠,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与盘算。
白日里虽未与裘千尺说上话,但远远瞧见她那副失魂落魄、与赵志敬似有间隙的模样,他心中那点本已熄灭的邪火又悄悄复燃。
他觉得机会或许并未完全丧失,正琢磨着明日该如何“偶遇”,如何用言语温存体贴,慢慢撬开那道缝隙。
忽然,紧闭的窗户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咯”声,并非风吹,更像是某种精巧指力点出的震颤。
公孙止一惊,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一道黑影,如同从墙壁本身剥离下来的阴影,悄无声息滑入室内,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眼花。
无劲风,无杀意,甚至无多余动作。
来人只隔着七八尺距离,朝着他腰腹方向,凌空虚虚一点。
一股阴柔刁钻、冰冷彻骨的指力,凝练如实质细针,破空而来!
公孙止甚至来不及运气格挡,只觉双侧腰眼骤然一麻,那感觉并不十分剧痛,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穿透皮肉,精准无比刺入他双肾关联的几处隐秘要穴!
指力入体,并非蛮横摧毁,而是以一种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