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要赵志敬一声令下,他们便能立刻提刀上马,踏平草原,将公主抢到帮主榻前。
赵志敬高踞主位,听着手下们杀气腾腾的叫嚣,脸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满堂喧嚣顿时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兄弟的心意,本帮主心领了。”赵志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抢亲之事,本帮主……一人足矣。”
“什么?帮主您要一个人去?”
屠刚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独眼瞪得溜圆。
满是虬髯的脸膛涨成了紫红色,那声惊呼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他重重一拍身前的案几,青瓷茶碗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泼溅了满桌。
“蒙古王庭是什么地方?那是豺狼窝!虎豹穴!不说那几万蒙古铁骑,单是铁木真身边的护卫,就个个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狠角色!您孤身一人去,岂不是……”
话到嘴边,他猛地咽了回去,却急得原地转了两圈。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不可啊帮主!”
范文程也急忙从座位上站起,素来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慌乱。
他快步走到堂中,对着赵志敬深深一揖,折扇合拢握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屠堂主所言句句在理!蒙古王庭龙潭虎穴,绝非襄阳城外的小打小闹可比。”
“那郭靖如今已是西征统帅,武功较之往日更是精进数倍,传闻他降龙十八掌已练至化境,掌风可裂山石;更别说还有金轮法王等一众西域高手坐镇王庭,那些人手段诡谲狠辣,防不胜防!”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语气愈发急切:“帮主,您如今身系襄阳一城安危,手握权力帮数万弟兄的身家性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此去漠北,山高路远,危机四伏,您岂能为了一时意气,轻易涉此奇险?”
“是啊帮主!”
“范文程先生说得对!”
议事堂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原本群情激愤的众人此刻齐齐变了脸色,一个个满脸焦灼地站起身。
古振川蜡黄的面皮抽搐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老汉的毒虫猛兽能伤人,虽然千里迢迢去了蒙古,天时地利皆不在我,未必能派上用场。
但是您孤身前往,实在太过凶险!”
柳三娘也敛去了脸上的媚笑,柳眉紧蹙,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帮主,就算要抢亲,也该让我们选些精锐好手随行。多一人,便多一分照应,总好过您一人孤身犯险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谏着,眉宇间满是担忧。
看向赵志敬的目光里,更是写满了“万万不可”的恳切。
赵志敬却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与睥睨:“正因为是龙潭虎穴,千军万马之中,人多反成拖累。我一人来去,反倒自如。”
“那郭靖武功再进,难道还能胜过我?金轮法王?正好会他一会。至于蒙古大军……我非去与他们野战,只需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带走恰当的人便可。”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意已决。襄阳与权力帮,乃我等根基,不容有失。”
“我离开期间,一切事务由范文程先生总揽,屠刚、古振川、柳三娘辅佐,务必守好城池,稳住局面。若有差池……尔等当知后果。”
最后一句话语气平淡,却让堂下众人心中一凛,再也不敢多言。
他们深知这位年轻帮主的手段,言出必践,赏罚分明,更冷酷无情。
“谨遵帮主之命!”众人齐声应道,心中虽仍有担忧,却也被赵志敬那冲天豪气与强大自信所感染,隐隐觉得,或许帮主真能做成这桩惊世骇俗的壮举。
消息如同长了脚,很快传到后院。
穆念慈正在绣一个鸳鸯戏水的荷包,准备送给赵志敬,闻言手指一颤,绣花针猛地扎入指尖。
一颗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她却恍若未觉,脸色瞬间苍白。
韩小莹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手中玉梳“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她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惶,还有一丝尖锐的刺痛。
两女几乎同时放下手中的事,匆匆来到赵志敬的书房外,却又在门口踌躇不前。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最终还是韩小莹深吸一口气,率先推门而入。
穆念慈咬了咬唇,紧随其后。
书房内,赵志敬正在擦拭他那柄很少出鞘、却锋利无匹的长剑,动作舒缓,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寻常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