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在樱原星的天际翻涌,将天工院的玻璃穹顶染成诡异的绛紫色。
山本耀司蹲在生锈的基因测序仪前,指尖拂过操作屏上模糊的报错代码——这台五十年前从星舰拆来的设备,如今连最基础的碱基对识别都频频出错。
他身后,二十名年轻研究员围着一台卡壳的离心机束手无策,其中一人甚至试图用螺丝刀撬动转子,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
“陛下,这是本月第三台报废的土壤分析仪。”农业总督小林健太郎捧着一沓维修单走进来,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缕,“紫云稻的种植区扩大了三倍,但土壤微量元素检测仪全坏了——没人懂怎么校准量子传感器。”
山本耀司沉默着翻开维修单,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图纸:那是华国科学家当年赠予的《基础学科纲要》,封皮上“数学是一切技术的根基”一行字已被磨得模糊。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樱井苍重启探索计划时的豪言:“银河内圈的资源星足够我们用千年!”
如今千年未到,千年前的工业体系已碎成一地零件。
樱原星的人口时钟停在“2000万”的数字上,每个新增的生命都带着长生基因的烙印——皮肤透亮如瓷,眼眸清澈似泉,寿命刻度表指向五百岁的红线。
但这繁荣之下,是资源分配的无声裂痕。
东瀛省的“紫云稻”试验田已从万亩扩至十亿亩,金黄的稻浪在紫云下起伏,亩产稳定在1500公斤。
食堂里,樱花人捧着青瓷碗吸溜米饭,老人对孙辈说:“五十年前在星舰啃合成膏,现在能顿顿吃热饭,真是托陛下的福。”
可没人注意到,仓库角落堆着成箱的旧星舰零件——那些本应用来制造化肥反应堆的钯合金,如今全被熔成了餐具。
西漠省的工业区早已停摆。
曾经的星舰拆解线锈成了废铁,机器人关节里长出了紫色苔藓。
佐藤一郎总督的办公室里,挂着幅褪色的星港设计图,图纸角落写着“工业复兴计划”,却被咖啡渍晕染得看不清字迹。“造星舰需要精密机床,造机床需要特种钢材,造钢材需要高温熔炉…”他揉着太阳穴苦笑,“我们现在连个合格的焊工都难找——年轻人觉得种地比学焊接体面。”
人口增长像失控的星舰引擎。2000万人需要住房、教育、医疗,可天工院的基因库里,能培育新作物的研究员不足百人;学宫的讲台上,教“基础物理”的老教授去年去世,他的教案被当成废纸垫了桌脚。
山本耀司在学宫巡视时,听见两个少年争论:“曲率引擎是不是用樱花树枝做的?”“不对,我爷爷说像风筝,靠风力飞!”
樱井苍的“探索舰队”启航那天,樱原星万人空巷。
五十艘改装货船挂着“开拓者”的旗帜,船身漆着褪色的樱花徽记——这些船本是星梭一号的护航舰,如今引擎功率只剩巅峰时期的30%,却承载着全星球的希望。
“陛下,K-7资源星的钛矿纯度达99.7%!”勘探队长在通讯器里喊,背景是闪烁的矿石反光,“只要能开采,足够造一百台曲率引擎!”
樱井苍站在天皇宫的观星台,望着舰队消失在紫云深处。
他想起十年前看到的人口报表:2000万,长生基因的馈赠成了诅咒——没有工业,粮食再多也只是数字;没有科技,再多的资源也是石头。
他以为重启探索能找回失去的工业体系,却忘了舰队成员早已不是五十年前的精锐:驾驶员靠肌肉记忆操控飞船,工程师凭经验拧螺丝,没人记得曲率引擎的量子场计算公式。
探索舰队的噩耗在三个月后传来。K-7星突遭磁暴,三艘货船失联,幸存的两艘船返回时,船壳布满焦黑的孔洞。“引擎过载了。”幸存的轮机长跪在地上呕吐,“我们想超频开采,忘了校准引力补偿器…”更讽刺的是,他们带回的钛矿样本,因缺乏精炼设备,只能堆在港口当镇纸。
天工院的地下档案库里,山本耀司找到了一本《星舰维护手册》。
泛黄的纸页上,华国工程师用中文批注:“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他翻到“曲率引擎故障排查”章节,上面画着复杂的量子场拓扑图,旁边写着:“若遇能量逸散,先查黎曼几何参数,再校正态叠加系数。”
“黎曼几何…”山本耀司喃喃自语。他招来学宫的数学教师,对方却摇头:“那东西太抽象,学生们学不会,不如教他们怎么算稻田施肥量。”
科技倒退的副作用像紫云中的毒雾,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个角落:
舰队医疗官的后代只会处理外伤,遇到新型外星病毒束手无策——长生基因的免疫系统虽强,却挡不住“无知”的入侵。
上月南林省爆发“紫云疹”,数百人皮肤溃烂,山本耀司只能用五十年前的抗生素应急,效果甚微。
北原省的星港跑道出现裂缝,工程师们用紫云苔藓混合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