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破晓号的舰腹擦过归航港大气层时,林锐的掌心沁出冷汗。
舰体上深可见骨的焦痕在晨光中泛着暗红——那是凯尔萨恒星风暴撕裂护盾时留下的,每道裂痕里都嵌着阵亡将士的纳米作战服碎片,像撒在金属上的星尘。
星港广场的欢呼声比30年前更响,却多了几分发颤的尾音。
三十万人挤在防辐射穹顶下,其中三分之一捧着电子遗像:穿校服的少年举着爸爸接我回家的全息牌,银发母亲怀里抱着儿子最后一次传回的家书投影(那封家书的结尾是“妈妈,我看见凯尔萨的月亮了”),连广场鸽群都扑棱着翅膀,发出类似战地医院监护仪的嘀嗒声——这是市民自发设置的默哀共振。
林锐站在旗舰舰桥,望着下方如沸的星海。怀表在掌心硌出深痕,表盖内侧的母亲照片此刻正与他目光相撞——老人鬓角的白发被全息投影放大,像两簇未熄的星火。
三十年前出征前,她攥着他的军装下摆说:“活着回来,给我讲凯尔萨的星星长什么样。”如今,他活着回来了,却要带着二百多万将士的骨灰盒。
凯旋仪式没有鲜花,只有沉默的星轨。林锐的座驾烛龙悬浮车穿过星港中轴时,沿途建筑的外墙全息屏不再是庆功画面,而是滚动播放着牺牲将士的名录。
每闪过一个名字,穹顶便响起一声低沉的星鸣——这是华国最新研发的英灵共振系统,用引力波模拟战场上的最后心跳。
“编号073,陆沉少将,最后坐标:凯尔萨戴森球外层空间。”
“编号209,陈薇博士的助手,修复能源站时遭遇余波…”
林锐数到第七十三个名字时,喉结动了动。
六年前在凯尔萨母星轨道,他亲手签发了陆沉的阵亡通知书;昨天整理战报,他看见王老师的最后影像——她把学生塞进逃生舱后,转身冲向即将坍塌的科研塔。
“千万将士出征,二百一十四万七千人未能返航。”新华首苏承煜的声音在广场回荡,他攥着林锐的手,指节泛白,“但你们烧穿了凯尔萨的戴森球,炸碎了他们的母星核心…人类文明,终于在宇宙中站稳了脚跟。”
台下寂静如真空。林锐望着广场中央的英灵碑——那是一块由凯尔萨战舰残骸熔铸的黑色方尖碑,表面流动着二百多万牺牲者的基因图谱。
三十年前出征时,他在这方尖碑前对母亲说“三个月打完”;如今碑上每道光痕,都是他亲手批注的阵亡报告。
星纪元338年5月12日 天枢城
轩辕十四星系首府新长安星“天枢城”的星际会场,穹顶投影着银河系星图。
两万光年外的凯尔萨星域在蓝光中闪烁,像一块被揉皱的黑丝绒,上面缀满凯尔萨人留下的生物甲壳遗迹与暗物质潮汐轨迹。
林锐站在观礼台中央,肩章上的将星被会场的聚光灯照得发亮。
苏承煜的声音通过量子共鸣传遍全场:“今日,我们在此见证华国历史上最盛大的跨星域表彰,亦为两片新生的星域命名。”
大屏幕切换画面:左侧是蓬莱、昆仑、沧澜、轩辕一至十八星系组成的原华国控制区,恒星与行星如串珠般排列,每颗行星的标注都带着地球时代的地名——“这是我们的根,从黄河到轩辕十四,文明在这里生长了三千年。”
右侧是凯尔萨文明覆灭后留下的星域,画面放大至某颗荒芜行星的地表,焦黑的岩石间竟冒出几株淡绿色的地衣,“这是凯尔萨的遗产,他们的生物科技虽用于战争,却也为新文明埋下了种子。”
“经议会表决。”苏承煜抬手,全息投影中浮现出投票数据:97.3%的代表支持原华国星域沿用“轩辕”之名,“轩辕,是华夏始祖的名字,是‘天圆地方’的宇宙观,更是我们出发时的信念——无论走多远,文明不能丢了根。”
“至于凯尔萨文明原属星域…”苏承煜的目光扫过林锐,后者注意到他西装袖口绣着一枚极小的凯尔萨星图胸针,“经远征军团提议、科学委员会论证,命名晨光星域。”
“林锐将军。”苏承煜的声音像浸过星尘的古玉,“奉轩辕星域最高议会决议,特敕命你为晨光星域总督,统辖原凯尔萨文明星域全境——东至暗物质潮汐带,西抵生物甲壳遗迹群,南达凯尔萨母星残骸轨道,北括三座未开发星系。”
苏承煜展开诏书,羊皮纸上的金字在星芒灯下流转:
“晨光星域,承凯尔萨之遗,启华族之新。总督之责,非止于疆域之治,更在文明之融。望卿以破晓之志,化干戈为玉帛;以晨光之暖,抚疮痍而新生。”
林锐走上发言台,双手接过诏书,“我接受任命。”
他的军装前襟别着二十四枚勋章,“我曾以为,胜利是用敌人的残骸堆砌的。”他望着全息屏上的英灵碑,“但现在我知道,胜利是让幸存者学会铭记,让逝者看见未来。”
他指向星图上的晨光星域:“那里的土壤里,已经长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