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你看看这里都成什么样了?”马小淘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嘟…嘟…嘟…”回应他的只有急促的忙音,对方挂断了。
周六,垃圾堆俨然变成了一座微型、恶臭的“山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酸臭、腐臭混合在一起,苍蝇肆虐,流浪猫狗流连不去。这里已经完全无法忍受。李院长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深深叹了口气,戴上厚厚的劳保手套,拿起了一把沉重的铁锹。
“这样下去不行,会诱发传染病的。”李院长的话语里充满了疲惫和担忧,“不能等了。小淘,你去镇上找找,想办法租辆车,哪怕是辆小三轮也行,我们得自己把这堆东西处理掉。”
马小淘默默点头,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自行车去了镇上。挨家挨户询问了多家运输点,终于在一个偏僻角落找到唯一一家还有小货车可以出租的店主。
“装垃圾?运到郊区的填埋场?小伙子,那可是苦差事,又脏又远!而且今天是周末…”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叼着烟,上下打量着马小淘。
“帮帮忙吧老板,价钱好商量。”马小淘无奈地恳求。
“行吧,看你们是孤儿院…八百块,少一分不干,油钱另算,还得付押金。”老板报出一个远超平日的价格。
马小淘咬咬牙,掏出李院长昨天塞给他的、原本打算用来给孩子们添置几件新球衣的薄薄一叠钞票,数出了八百,又加了点油钱和押金。他骑着车在前面带路,那辆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的小货车跟在后面,颠簸着回到了孤儿院。
戴着三层口罩的司机还是被冲天的臭气熏得直皱眉头,骂骂咧咧。李院长和马小淘戴着口罩和手套,忍受着恶臭和蚊蝇的围攻,用铁锹和扫帚将恶臭的垃圾一锹锹费力地铲上货车车厢。粘稠的污物沾满了裤腿和鞋面。孩子们远远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难过。
颠簸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荒凉的市郊垃圾集中转运站。巨大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成群的苍蝇如同黑色旋风。工人们麻木地将整车垃圾倾倒进巨大的压缩处理槽里,机械臂“轰隆”一声压下,绿色的粘液从缝隙中喷射出来。
当马小淘终于坐着车返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子驶出垃圾站,经过镇中心时,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就在他们旁边,醒目的印有“xx市容”绿色标志的大型封闭式后装压缩垃圾车,正稳稳地停在灯火辉煌、金碧耀眼的“鼎盛大酒店”门前。
穿着整齐环卫服的工作人员操作着高效的电控装置,干净利落地收走酒店门外一排整齐光洁的专用标准垃圾桶。垃圾车外几乎闻不到一丝异味。
酒店大堂经理甚至悠闲地站在玻璃门内,皱着眉头用手里的文件夹扇了扇,似乎觉得货车带来的异味污染了酒店的尊贵气息。
那一刹那的对比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马小淘的心口。那不仅仅是对清洁服务的差别对待,更是对“公平”二字赤裸裸的嘲讽与践踏。
疲惫不堪地回到孤儿院,院墙外垃圾清理后留下的浓重气味依然固执地弥漫着,仿佛印在了每一寸土地和空气里。孩子们的抱怨并未消失:
“小淘哥,我下午又去井边打水,摇得手好酸…”
“柴油发电机没了油吗?晚上会不会又黑?”
“小莉姐说她的网课还是连不上…”
门口的空地上,清理后的地面留下了一大片暗黄色难以清除的污渍。几只打不散的苍蝇仍在顽固地盘旋,发出扰人的嗡嗡声,像是在嘲笑着他们徒劳的努力。那股刺鼻的酸腐味并未真正散去,它像幽灵一样,顽固地依附在院墙上、门框边、孩子们的衣角上。
马小淘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桌上摊开的《xx省城市规划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被窗外的风吹开了几页。
他打开电脑,屏幕在电量不足的警报下忽明忽暗(发电机停了,只能依靠电脑的电池)。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腹的屈辱和怒火都压制下去,手指带着决绝的力量重重敲击在键盘上,文档的标题仿佛是他无声的呐喊:
《红星孤儿院自xx年xx月xx日起持续遭受系统性公共服务断供及恶意干扰的情况详情记录》
《情况概要:基于“城市新区开发”背景所遭受的非法及选择性“软性围困”》 副标题尖锐刺目。
正文部分,他用力敲击键盘:
1. 供水断供:自x月x日起,深井水源抽水泵被以“陈旧老化、压力不够”等借口拖延维修,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