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美眸,先是关切地在段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安然无恙,衣衫整齐,甚至连发丝都未曾凌乱,才真正放下心来,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风情万种,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情人间的撒娇。
“你这人,真是会吓人,去了这么久。”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随即,她拉过阿朱的手,满眼心疼地仔细端详。
“我的好女儿,没受委屈吧?”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轻轻摩挲着阿朱的手背。
“娘,我没事。”
阿朱微笑着摇头,眉眼间的温柔,像极了阮星竹。
她感受着母亲手心的温暖,心中一片安宁。
段誉笑了笑,侧过身子。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引导的意味。
“星竹姐,你看,我还给你带了件礼物回来。”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一丝邀功似的调侃。
随着他的动作,一直躲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衣摆的阿紫,被彻底暴露在了阮星竹的面前。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少女的容颜照得清晰无比。
那张与阿朱有着七八分相似,却更显娇俏刁蛮的脸蛋,那双灵动中带着警惕和不安的大眼睛,那微微抿着的、倔强的唇瓣,清晰地映入了阮星竹的眼帘。
阮星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僵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紫的脸,瞳孔在剧烈地收缩。
像……
太像了!
除了那眉宇间的一丝尚未褪尽的戾气与野性,这张脸,这眉眼,这轮廓……简直就像是……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像是跨越了十六年的光阴,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模糊影像,骤然拉到了眼前。
“你……你……”
阮星竹伸出手,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冲击,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十六年的思念,十六年的愧疚,十六年的午夜梦回,在这一刻,汹涌澎湃,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镇定。
阿紫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太灼热,太复杂,让她无所适从。
她下意识地又往段誉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兽,打量着这个情绪激动的陌生女人。
“姐姐……”
阿紫小声地,向阿朱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惶然。
阿朱心中一软,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阮星竹冰凉而颤抖的手。
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安抚母亲激动的情绪。
“娘,她……她就是阿紫。”
阿朱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确定无疑的力量。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您的女儿,我的亲妹妹。”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对于阮星竹而言,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心坎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若不是阿朱及时用力扶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泪水,毫无征兆地,如同决堤的江河,夺眶而出!
顺着她光滑的脸颊,肆意流淌。
“阿……阿紫……”
她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灵魂深处,喊出了这个在心底埋藏了十六年的名字。
那个带着无尽悔恨与期盼的名字。
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楚与思念。
“我的……我的女儿……阿紫……”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几乎是扑了过去,想要触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微微退缩了一下,仿佛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一触即散。
阿紫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
她从未见过,有人会为她流泪。
也从未感受过,这样灼热、这样悲伤、这样……充满爱意的目光。
那目光,像一张网,将她牢牢罩住,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心,乱了。
那颗从小被毒药和恶意浇灌,在阴谋诡计中摸爬滚打,早已变得坚硬无比的心,此刻,竟被这滚烫的泪水,烫出了一丝裂痕。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滋生。
“我……我不是……”
她还在嘴硬,试图用惯有的倔强和否认来保护自己。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那灼热的目光,将自己牢牢锁定。
“是娘……是娘对不起你……”
阮星竹再也忍不住,积攒了十六年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