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蒙面黑影,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刺穿。
用尽了她毕生的勇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带着血丝,清晰无比地、一字一顿地砸向对方:
“我……我有夫君!”
短暂的停顿,吸入了冰冷而绝望的空气。
然后,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我的夫君,他叫——”
“段——誉!”
……
……
……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空气不再流动。
声音彻底消失。
时间被无限拉长。
段誉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之上落下的、最狂暴最炽烈的金色神雷,当头劈中!
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乃至灵魂的最深处,都被这恐怖的雷威彻底贯穿!彻底凝固!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只手还停留在阿朱的脸颊旁。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维,甚至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刹那,被绝对的力量彻底剥夺!
蒙面黑布之下,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冻结。
瞳孔放大到极致,倒映着黑暗中阿朱那张苍白而决绝的小脸。
心脏先是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痉挛。
随即,那只手又猛地松开,不,是直接将一颗烧得通红、滚烫、剧烈搏动的心,硬生生塞回了他的胸腔!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到足以掀翻天地、冲垮堤坝的狂喜与震撼,混合着无边的感动、怜惜、懊悔、愧疚……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熔岩,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绪!
段誉?
她的夫君,是段誉?
在这样绝望的境地。
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凌辱的时刻。
她用来保护自己清白、用来吓退“采花盗”的最后的、唯一的盾牌。
竟然是……他段誉的名字!
不是乔峰。
不是任何一个可能更威猛、更令人畏惧的名字。
是他。
只是他。
唯有他。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戏弄,所有的委屈、赌气、邪念,在这一刻,在这三个字面前,显得是那样的可笑,那样的卑劣,那样的微不足道!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阿朱……
他的阿朱……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他的鼻腔,撞击着他的眼眶。
热流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
蒙面布巾之下,两行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落。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该死的伪装了。
一刻也不能!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那缓慢之中,却蕴含着一种极其沉重、极其复杂的情感。
在阿朱惊疑不定、充满屈辱与戒备、甚至带着一丝赴死般决然的目光注视下。
他抬起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慢慢地,伸向自己的脑后。
手指笨拙地、甚至有些慌乱地,去寻找那个他亲手系上的结。
找到了。
轻轻一扯。
那块象征着欺骗、伪装和伤害的黑色蒙面布巾,松了开来。
他捏着布巾的一角,将它缓缓地从脸上拉下。
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肮脏的枷锁。
就在布巾彻底离开他脸庞的刹那。
一缕清冷皎洁的月光,如同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恰如其分地、精准地穿过窗棂的缝隙,悄悄地、温柔地流淌进来。
如同舞台之上,那道只为主角而亮的追光。
不偏不倚。
正好照亮了他的脸。
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将他的面容呈现在阿朱的眼前。
那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伪装的凶恶?
哪里还有一丝轻佻与邪气?
有的,只是无尽的震撼。
如同被巨浪冲击后的沙滩,留下的是一片空白, yet 又被更汹涌的情感迅速填满。
化不开的柔情,如同月华般流淌,几乎要溢出来。
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狂喜、感动、懊悔、怜爱……种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最终都融成了那几乎能溺毙人的温柔。
而他的眼角。
那尚未干涸的、晶莹的泪光,在月华的映照下,折射出细微而璀璨的光芒。
如同跌落凡间的星辰。
刺痛了阿朱的眼睛。
“……”
阿朱的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