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吉看得太专注,没察觉。
尤世功凑近一瞧,看清了那东西,四四方方一片,纯白色……这玩意儿他看着有点眼熟。
他猛地想起,钟擎似乎给过宫里那位李太妃几箱,
说是叫“尿不湿”,给年老体弱、行动不便的人用的。
大当家好像也给这新来的小太监王承恩送了一箱,说是“个人卫生用品”?
尤世功的脸“腾”一下就黑了。
他二话不说,伸手一把从周遇吉手里把那片东西抢了过来。
入手软绵绵,还带着体温。
尤世功的老脸瞬间从黑转红,跟块猪肝似的。
他像被烫了手,反手就把那东西塞回旁边快要哭出来的王承恩怀里。
紧接着,尤世功“唰”地抽出了腰间的马鞭,抡圆了胳膊,
朝着还在发懵的周遇吉劈头盖脸就抽了过去,嘴里骂道:
“你个小王八蛋!不学好的东西!”
周遇吉跟着曹变蛟混久了,别的本事没见长,
察言观色、见势不妙撒腿就跑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他一见尤世功抢东西、变脸、抽鞭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就知道要完蛋,怪叫一声,抱着脑袋从板凳上弹起来,扭身就往门口窜。
但他那点速度,在盛怒的尤世功面前不够看。
鞭子带着风声,“啪”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抽在了他后背上。
薄棉袄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嗷——!”
周遇吉疼得一声惨叫,从地上直接蹦起老高,落地后更不敢停了,
吱哇乱叫着抱头鼠窜,绕着营房里的桌子凳子转圈跑。
尤世功举着鞭子在后面追,边追边骂,唾沫星子横飞:
“我叫你不学好!叫你欺负人家小孩儿!
人家的……人家的那什么布你也抢来玩儿?!
你他娘的是不是闲出屁了!越活越倒缩了你!”
“爹!亲爹!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
周遇吉被打得上蹿下跳,连连求饶,
“我就是好奇!没见过!我就看看是啥玩意儿!”
“好奇你大爷!”
尤世功又是一鞭子抽过去,被周遇吉缩脖子躲过,抽在旁边的木柱子上,啪的一声,
“你看把孩子给羞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有你这么干的吗?人家不要脸的啊?!”
王承恩抱着怀里那片失而复得的尿不湿,
看着刚才还嚣张研究他“私人物品”的周遇吉被追得满屋乱窜、惨叫连连,
心里那股憋屈和羞愤顿时烟消云散,差点乐出声来,赶紧低下头掩饰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心里那叫一个解气,一个痛快!
原来,下午李太妃叫他过去,说大当家的赏了他一箱东西,
是“个人用的”,还仔细教了他怎么用。
王承恩抱着那个不小的箱子,晕乎乎地往回走。
结果半道上就被周遇吉这个煞星给拦住了,
非要看看是啥“好东西”,然后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好一通鸡飞狗跳之后,周遇吉后背挨了三四鞭子,
棉袄开花,总算让尤世功出了气,扶着桌子喘粗气,赌咒发誓再也不敢了。
王承恩早就抱着箱子溜回自己的小房间,把东西小心藏好。
这边刚消停,外头来人报告,说榆林来的向导到了。
尤世功瞪了周遇吉一眼,扔下一句“回头再收拾你”,赶紧迎了出去。
来的是三个人,都是尤世威从榆林边军中紧急找出来的老行伍。
其中两个年纪稍大的,早年居然真跟着白杆兵在西南平过叛,
对贵州水西那边的山形地貌、苗彝村寨分布,门儿清。
另一个是常年跑川陕云贵贩货的马帮出身,
对大小道路、哪里能走车马哪里只能步行,了如指掌。
尤世功大喜过望,立刻把三人请进旁边的作战室,摊开西南地区的详图,
点着水西内庄的位置,开始仔细核对、规划最快最稳妥的路线。
钟擎开完会,先去了趟达尔罕的匠作区。
他打开一个专用的仓库,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多把新打造好的长柄陌刀。
刀身借鉴了唐制,但用了更好的钢材,更加狭长厚重,寒光闪闪。
旁边还有三十几把明显是“破军”刀的升级版,刀身弧度更流畅,刃口处理透着股瘆人的锐利。
这些都是他特意让达尔罕为精锐小队准备的,这次南下,用得上。
取完兵器,钟擎回到住处,好好陪了二老婆张然和儿子钟子安一个下午,逗孩子,说说话。
张然知道他马上要出远门,嘴上不说,眼里全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