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坦然迎视:“还是刚才的道理。”
“只要朱允炆能让帖木儿的技术稍稍进步一点,军力有肉眼可见的提升……”
“他们就会开始做梦。”
“梦到有一天能与大明抗衡。”
“而有了这个念想,帖木儿便不敢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朱允炆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成为他们眼中的‘天授智者’。”
面对祖父与父亲,朱雄英不再遮掩,直言道:
“皇爷爷可还记得,孙儿此前曾言——大明今后的国策,不再只是闭门休养。”
“而是要开疆拓土,主动出击!”
“为此不惜重启分封,以藩王为先锋,替大明圈地扩疆?”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重。
朱元璋与朱标神色肃然。
这不只是当下的布局——
这是为大明未来几十年,乃至百年定下的铁律!
重启分封?
不是分田分宅、安享富贵的旧式封赏。
而是——
以血缘为线,以利刃为笔,画出属于大明的万里版图!
见二人点头,朱雄英这才继续:
“大明之强,在于国运昌隆。”
“国运越盛,反哺越强!”
“对内——百姓安居,仓廪充实,无饥馑之苦,无战乱之祸。”
“朝堂清明,无权争之乱,无内耗之殇。”
“对外——扬我国威,踏破山河!”
“凡目之所及,皆插明旗!”
“万邦俯首,四海归心,视我大明如圣朝临世!”
这不是夸张。
这是目标。
听到这里,即便是朱元璋,眼中也燃起烈火。
若他年轻二十岁,筋骨尚在,锋芒未退——
此刻只怕已拔剑出鞘,欲亲率铁骑,横扫西域!
片刻沉寂后,朱雄英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多了几分沉重:
“但说到底,这也是无奈之举。”
“大明人口稀少,历经百年战火——辽、金、元轮番压境,倭寇肆虐沿海,汉人之间更是自相残杀。”
“死的死,散的散,人口凋敝,已是不争的事实。”
“倘若我大明人丁兴旺,百万雄师随令而动——”
“打下一城,便可稳守一城,步步为营,扎根落子。”
“可惜……我们缺人。”
“太缺了。”
“所以,分封之事,不必急于重启。”
“但这条路,注定绕不开。”
他话音微顿,目光沉静。
“当年大秦一统六国,强行捏合风俗迥异的诸国,结果呢?六国余孽暗流涌动,终成燎原之火——反噬来了,挡都挡不住。”
“我大明,不能重蹈覆辙。”
“强扭的瓜不甜,硬塞的局必崩。”
“眼下第一阶段,不过是让各藩王悄然入驻封地,在暗处掌权,培植根基。”
“等时机成熟,再正式分封,名正言顺。”
“虽是裂土封疆,却仍在我大明版图之内!”
“届时,国运如江河汇聚,浩荡奔涌,岂不更强?”
“这盘棋的好处,明明白白。”
“大明无需迁民屯边,不用掏空国库养兵养政,更不必为日后可能的叛乱背锅担责!”
“可话说回来——”
“投入少,回报自然也有限。”
“他们名义上归附朝廷,实际上……也就止步于‘名义’了。”
这些话,朱元璋早就在心里推演过千百遍,闭着眼都能复述。
他缓缓点头,语气笃定:
“理当如此。”
“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咱不是圣人,没兴趣替四夷操心命途。”
“当年起兵,图的什么?不过是在这乱世里活下来罢了。”
“谁知越走越远,最后回头一看——满朝文武,天下豪杰,竟无一人能坐这龙椅,唯咱能镇得住!”
“自唐末分裂以来,是我朱家再度一统山河!”
“咱大明,绝不会做那窝囊的大宋!”
他声如雷霆,眸光灼灼:
“普天之下,哪个国家敢让我大明低头称臣?谁配?!”
这话霸气凛然,震得殿内空气都仿佛一滞。
而朱雄英听得清楚——
这不仅是宣示国威,更是戳中了那段屈辱旧事。
两宋皇帝,做弟弟做侄子做惯了。
对辽称兄,对金叫叔,赵构那一句“臣构言”,直接把自己跪成了人家的藩臣!
南宋从立国那一刻起,脊梁就断了。
这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朱元璋所指,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