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视线落定在方孝孺身上时,他眉心微动,未发一语,只静静等待下文。
“错了!”
朱允炆却心头一震,眼中闪过欣喜,急忙上前:“方先生,何处有误?”
齐泰等人亦悄然松了口气。他们今日入院,并非为求知,而是为阻此学之兴。先前朱允熥之论几近无懈可击,令他们束手无策。
如今方孝孺出面质疑,正是转机。
百姓们交头接耳。
“我就说,这等难题岂会如此轻易解开?”
“方先生既开口,必有所据。”
“若真这般简单,古来圣贤难道从未察觉?不过是露珠水汽罢了。”
“话也不能尽然。若非三殿下点明,谁又知晓露珠与凉意相关?”
“细想之下,确有其理。”
“清晨湿重,雾气弥漫,自然清凉。日头高挂,烈焰蒸腾,岂能不热?”
“此即近者炽热,远者清寒之意。”
议论声如风吹麦浪。
人人都看得明白,这场辩论背后,不止是学问之争,更有朝局暗涌。方孝孺既出,必带雷霆。
“方先生若有疑义,不妨直言。”
朱允熥立于台前,神色坦然,“格物之道,在于探本求源,实证为据。”
方孝孺冷哼一声,继而肃容开口:
“三殿下所执者,乃‘等同’之论;两位皇孙所见,皆归于露珠水汽。”
“但……”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刀,“老夫昔年离京远游,足迹遍及北地边陲。”
“曾历酷暑荒原,沙砾千里,烈日灼骨。”
“白昼之时,地面可炙卵,人马难行。然夜幕降临,寒气骤起,竟需裹裘而卧。”
“请问三殿下——若露珠生凉,何以彼处昼夜温差如此之巨?彼地少水,何来露珠?”
他声音不高,却如钟鸣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