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听此言,不过是一句寻常建言——为国储才,服务营建。
但细细思量,却令人震颤。
当今天下,户籍森严。士农工商,各归其类,世代相承。
匠户限于工籍,子孙不得改行;军户守于边卫,难以脱籍谋生。
此前虽因铁岭卫迁徙、辽东屯垦、耐寒稻种推广之故,推动军制变革,废除卫所私兵之弊。
可今日所提“文教兴国”,竟非传统诗书教化?
竟是要打破陈规,设学授技,专培匠才?
满朝文武,刹那醒悟。
空气仿佛凝固。
有人惊愕,有人犹疑,有人悄然动容。
不!
事情远比表面复杂得多。
那位皇长孙的举动,回顾以往数次行事,无一不是暗藏深意。
这一次,同样如此。
绝非单纯为了振兴工匠行业便可解释。
若真要“教化”百工,那么,由谁来传授技艺?
又以何种方式施“教”?
尤其当“教化”一词被冠之以儒家正统意味时,满殿文官顿觉寒气自背脊升起。
这个词,历来专属儒门。
它意味着礼乐征伐自君子出,意味着士居四民之首。
自古以来,“四书五经”为立国之本,科举取士维系着士大夫阶层的尊严与权力。
如今竟要将“教化”用于匠人?
一旦开了这个先例,明日是否就要设立“工科”取士?
是否百工子弟也能入朝为官?
那寒窗苦读数十载的读书人呢?
他们的功名、前程、信仰,又置于何地?
更进一步想——
若“百工之学”逐渐取代“八股文章”,大明的根基是否将动摇?
数千年来奉行的礼制秩序,是否会被彻底更易?
有人脑海中浮现出战国年间百家争鸣的景象。
墨家尚技,重实用,讲机关制造。
难道皇长孙意图复兴此类学说?
否则为何偏偏用上“教化”二字?
这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