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其顶常有紫气缭绕,民间更习惯唤它——紫金山。
山南脚下,便是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帝朱元璋的孝陵所在。
天刚破晓,孝陵所在的四方城早已人声鼎沸。
无数民夫工匠在全副武装的虎贲军监视下,挥汗如雨地搭建一座恢弘祭坛。
待朝阳初升,燕王朱棣将登坛祭祖,向天下宣告他的正统。
与此同时,修缮一新的皇宫门前,方孝孺正拽着哈欠连天的朱由校往奉天殿赶。
朱棣要去东郊拜陵,百官需从奉天殿列队出发。
这事本和一个无职无衔的朱由校八竿子打不着。
可谁也没料到,朱棣竟亲自下令点名要他随行。
结果四更天不到,朱由校就被方孝孺拎起来洗漱穿衣,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眼下他两眼发直,脑子浆糊,走路都飘。
瞅见这副德性,方孝孺心头一股邪火直往上窜。
压低声音冷哼:“混账东西!今日是大礼议,给我挺直腰杆,别给老夫丢脸。否则……家法伺候,绝不留情。”
“知道了知道了,您都念八百遍了。”朱由校有气无力地回。
奉天殿前广场早已挤满了人。
方孝孺到得不算早。
文武百官泾渭分明,自动聚成三堆。
最大一拨,是朱棣攻破应天后投降的建文旧臣。
户部尚书王钝、吏部尚书张紞、工部尚书郑赐为首,黑压压一片。
第二拨是随朱棣从北平杀进金陵的北地武将,个个甲胄鲜明,气势逼人。
丘福、朱能站在最前,宛如门神。
最边缘那撮人最少,蔫头耷脑——正是归顺朱棣的原建文系武官。
盛庸、平安领着一群低阶将领,缩在角落,活像被拔了毛的鸡。
朱由校刚站定,目光一扫,就瞥见盛庸身后站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
倒不是多显眼,纯粹是因为这家伙的状态和他一模一样:眼皮打架,嘴打呵欠,满脸写着“老子不想上班”。
嘴角还不住抽动,像是在无声骂街。
朱由校一眼看穿——这家伙肯定在用国粹问候某个不讲武德的人。
“噗。”
他差点笑出声,急忙捂嘴,跟着方孝孺退到王钝身后站定。
奈何降臣太多,挤来挤去,朱由校渐渐被人群推得离方孝孺越来越远。
大臣们不敢碰方孝孺,可对朱由校这种嘴上没毛的小子毫不客气,你推我搡,毫无心理负担。
“劳驾让让,本官找方大人有要事。”
一只肥腻白嫩的手搭上肩头。
朱由校猛地回头,怒目而视:“谁啊你?”
来人圆滚滚像个肉团,笑得慈眉善目,活脱脱一尊弥勒转世。
见他瞪眼,也不恼,慢悠悠道:“兵部尚书,茹瑺。”
“哦!”
朱由校刚一点头,正要侧身让路,心头忽然一紧,察觉不对。
他眯起眼,狐疑地盯着眼前人:“你是兵部尚书?那昨天死的那个齐泰,又是谁?”
茹瑺轻笑一声,慢悠悠道:“齐泰嘛……他啊,也是兵部尚书。”
朱由校:“???”
“区别在于——”茹瑺微微扬眉,“我是活的,他是死的。”
朱由校:“……”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爆笑猛然炸开。朱由校和茹瑺同时扭头,眼神如刀。
“谁在那儿瞎乐?”
“哈哈哈……活尚书、死尚书,这都什么神仙说法?笑得我肚子疼!”
朱由校回头一看,原本躲在盛庸身后的那青年,不知何时竟被人群挤到了自己肩旁,两人几乎贴着耳朵。
他们方才的每一句话,全都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朱由校迅速翻了一遍脑海里的记忆,却没搜出这人脸上的半点信息。
当即皱眉:“你谁啊?”
嘎!
笑声戛然而止。那男子猛地瞪圆双眼,仿佛遭了雷劈,一脸不可置信。
夸张地拔高嗓门:“你……你不认识我?”
“我非得认识你?”话出口,朱由校自己先怔了怔。
这语气……怎么这么耳熟?
我是不是也说过这话?
“你不认得我?”那人声音颤抖,像是受到了莫大侮辱。
朱由校眉头一拧,抱拳拱手,语气克制:“确实不识,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男子昂首挺胸,气势一提:“听好了——本官,曹国公李景隆是也!”
“哦,原来是曹……”
“我靠!你是李景隆?曹国公李景隆?大明战神李景隆?!”
朱由校瞳孔骤缩,表情瞬间像见了阴间快递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