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糊糊吃完,黏稠的残渣糊了他满脸,顺着衣领、袖口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低头舔舐盆底。
朱由校心头一紧,像被什么狠狠揪住。
君子可欺之以方,可他是自己的恩师啊。
“对不起……但我得活下去。”
他咬牙压下翻涌的愧疚,猛地抓住方孝孺的袖子,提高嗓音:“老师!”
方孝孺恍若未闻。
见盆空了,竟直接把木盆往嘴里塞。
朱由校一把夺过,狠狠甩到墙角。
“老师,醒醒!”
方孝孺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如野兽,抬手就将朱由校推开,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抢回木盆,张嘴就啃。
咔嚓——
软木碎裂,他竟真的咬下一块,毫不犹豫地吞进肚里。
朱由校浑身冰凉。
疯了……老师真的疯了?
可怎么会?明明昨日还好好的……
可眼下这副模样,除了疯魔,还能怎么解释?
他脑袋嗡嗡作响,冷汗直流。
方孝孺疯了,燕王要的人废了,自己还活得成吗?
“老天爷,你到底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哐!哐!哐!”
他扑到铁门前,疯狂砸门:“来人!快来人!快叫大夫!”
……
诏狱深处,朱由校嘶吼着捶打牢门,声音凄厉。
“快来人!我老师疯了!快找医生!”
守门狱卒闻声冲来,怒喝:“嚎什么丧!闭嘴!”
“他疯了!方孝孺疯了!快去请大夫!”
狱卒一愣,脸色骤变。
他们太清楚这牢里关的是谁——燕王亲点的要犯,半步都不能出错!
透过栅栏一看,只见方孝孺面目扭曲,正疯狂啃咬木盆,嘴角流血也不停歇,活似恶鬼附身。
两人顿时慌了神。
“你先拦着他!我去叫人!”
一人丢下话,拔腿就跑。
刚跑出两步,朱由校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狠狠瞪着方孝孺,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你别给我耍花招,不然我回头扒了你的皮。”
转头又冲同伴一扬下巴:“盯紧他们,我马上回来。”
……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深宫禁苑中的朱棣与道衍便收到了消息——方孝孺疯了。
这可不寻常。方孝孺是朱棣收揽天下士林人心的关键棋子,他身边怎会没有暗桩眼线?
两人对视一眼,皆觉蹊跷。道衍伸手摸了摸锃亮的脑门,喃喃自语:“怪了,贫僧方才去时他还清醒得很,怎么转眼就疯魔了?”
朱棣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怒吼出声:“朱由校!竖子安敢坏我大事!”
随即转向道衍,声音压沉:“先生,如今方孝孺神志不清,本王的布局岂非尽毁?”
道衍眯眼沉吟片刻,忽然摇头:“不对,王爷,此事有诈。”
朱棣眉头一皱:“何处有异?”
“王爷以为,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三言两语就能逼疯一代文宗?这说得通吗?”
“这……”
朱棣顿时语塞,旋即眼神一冷:“先生是说——他在装疯?”
“呵呵。”道衍轻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当年建文帝削藩,诸王饮恨吞声尚且忍得,何况今日只是几句羞辱?”
这话一出,朱棣瞬间醒悟。
是啊,真要被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就逼疯,那这位大儒也未免太不堪了。
“是真是假,走一趟诏狱便知。先生可愿随本王再会一会这位‘疯’先生?”
“贫僧正有此意。”
朱棣素来果决,当即召来亲卫,一行人浩荡而出,直扑应天府诏狱。
而此时的朱由校,已经快哭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拦不住方孝孺往嘴里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稻草、泥土、甚至粪屑,什么都往嘴里填!
更离谱的是,方孝孺力气暴涨,简直不像个文弱书生。他和狱卒两人合力都按不住,对方只是一甩臂,两人便滚地如球。
这家伙……莫非是隐藏的绝世高手?史书上怎么没写这一笔?
“呔!明史误我啊!”
可总不能真让他吃下去。两人咬牙一合计,干脆动手——先用绳索捆住双脚,瞅准空档一个滑铲放倒,一人死死压住,另一人飞快将双手也绑了个结实。
谁知五花大绑之后,方孝孺竟仍不肯消停,脑袋猛磕地面,嘴还一点一点啃着地上的污泥。
就在这荒诞一幕达到高潮之际,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朱棣与道衍带着一队亲卫破门而入,眼前景象令所有人瞳孔一震——
两壮汉合力压制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将其摁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