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朱由校也愈发谨慎。在他尚未彻底掌控全局、大局未定之前,绝不轻易召见任何官员。
实在是舌战群臣太过疲惫。
于是接连十余日,朱由校未曾踏出乾清宫半步,连后宫嫔妃也未曾临幸。
不仅是为了图几日清净,更是因积压的政务与奏章如山,不得不昼夜批阅,竭力处理。
可就在这段时日里,整个京城已近乎沸腾。
众臣每日不辞辛劳,顶着烈日炎炎,坚持跪伏于午门外,恳请觐见。
企图以此方式打动皇帝,得以面陈劝谏之言。
朱由校依旧不为所动。
他唯一挂念的,是自己交代的任务进展如何,此次抄家又能收缴多少财物。
因为他即将有一笔巨额支出——袁可立统领的登莱镇,以及水师的建设,已全面步入正轨。
水师舰队虽不及永乐年间那般浩荡,却也颇具规模。
大小舰船合计已达两千余艘。
其中能用于海上作战者虽仅数百,其余多为运输兵员与粮饷之用。
这些船只皆由袁可立费尽心力,从沿海各卫所抽调汇聚而来,更有不少征用民间船只。
虽尚不能与西洋列国远航舰队相较,但以当前国力而言,守卫大明沿海疆域,已然绰绰有余。
港口已建,舰船已备,水手官兵亦已齐整,接下来,便是正式组建真正意义上的hai军了。
这才是真正值得投入财力之处,此前耗费的数十万两白银,不过是奠定根基罢了。
若要建立一支真正拥有海上作战能力、符合标准的海军舰队,就必须依靠专业的教官进行系统化训练。
而具备丰富远洋航行经验,且历经各类规模海战的西洋人,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们在火炮操作与海战战术方面的造诣,远超当今大明水准。
然而这些西洋人,向来唯利是图,索价极重。
更不必说,还需研发并建造更为庞大、更具威力的战舰,最好能重现当年郑和下西洋所用之宝船的雄姿。
但这显然难以实现——图纸早已被刘大夏隐匿,相关工艺亦失传百年以上。
想到此处,朱由校怒不可遏,当即下令掘刘大夏坟墓,鞭其尸骨,全族流放辽东,世代为奴。
随后,他召见内阁次辅徐光启:
“朕听闻,辅臣年轻时曾师从西洋夷人,研习其学问。”
“确有此事。臣早年在广西时,偶然得见《万国全图》,震惊万分。彼时便立誓,定要拜绘制此图之人门下求学。”
“几经辗转,终遂所愿,得以拜利玛窦为师,学习西方之天文地理、算术之法,并将夷人所着《几何原本》翻译成汉文。”
这位利玛窦,朱由校早有耳闻,乃意大利国人,其墓即位于京师城外。
“朕今日召你前来,正是为了我大明皇家海军之筹建与操练之事。朕反复思量,满朝文武之中,唯有你最为通晓海外情形。”
“你常与西洋人交往,当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浩瀚海洋之外,尚存无数国度与疆土。”
“你既览过《万国全图》,朕也无需多言。”
“我大明疆域,置于整个世界而言,不过一隅之地,何以自居天下共主,号称天朝上国?”
“尤以西洋海军之舰船实力论,我大明实难望其项背,差距甚巨。”
“或许可说是不幸中之幸,眼下他们尚未抵达我大明海域。”
“但今日未至,不代表将来不来。我国海上军力已远远落后于西方列强,倘若他日敌舰真临国门,我大明何以抵挡?”
“故我大明必须把握当下时机,迅速而大力地组建强大海上舰队,绝不能再拖延懈怠。”
“更何况我大明沿海倭寇猖獗,海盗横行,肆意劫掠,作恶多端。”
“严重危及沿海百姓安宁与地方稳定,朝廷威信何存?实属可恨!”
“唯有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方能根除此患,将强敌拒于国门之外,正如我大明九边军镇守卫北疆一般。”
徐光启万万未曾料到,深居宫中的皇帝,竟能洞悉海外局势,且怀有如此深切之忧患意识。
这与他心中所念,可谓不谋而合。他对西方先进科学理念与技术钻研二十余载,岂无危机之感?
当年神宗皇帝之所以允他在通州编练新军,正是因他极力陈说,并呈报多年苦心钻研之成果,才得以获此机会。
即便如此,仍举步维艰,处处受阻。
未及多久,神宗驾崩,他顿失倚仗,在群臣如狼似虎的排挤打压之下,
所练新军既无足够粮饷,也无资源支持,无法仿制西洋火器与大炮。
如今陛下亲召问策,谈及此事,想必自己毕生所求,或将得以实现。
“陛下能洞察至此,臣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