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虽瞧不起蒙古诸部的做派,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权谋上确实精明。
如今分明是袖手旁观,只作姿态,不出实劲。
因此杨琪也不再掩饰,直言战场指挥权必须归他所有,要求对方配合行动。
蒙古各首领对他的强硬态度心生不满,但眼下尚需合作,只得暂时隐忍。
他们也在盘算——趁机多捞些好处,等战事结束,再行计较。
可杨琪何尝不是抱着同样的念头?
“兄长,这些蒙古人靠不住,为何不向叔父多要些兵力?就这么点人,如何成得了大事?”
远离营地后,杨信终于忍不住开口。
杨琪低声答道:
“还能怎样?叔父名义上有数万精兵,可一旦他们知晓真相,你觉得还会听我们调遣吗?”
“现在这些人,虽数量不多,却是各家的亲信奴仆,忠心可靠,用着安心。”
杨信听完,默然点头。但他仍觉忧心——三千之众,究竟能掀起多大风浪?
在他看来,若要真正成事,至少需两三万大军才够资格。
“这些只顾逃命的鞑子,目光短浅得很,人人都在算计自己那点私利,却忘了咱们早已拴在同一条绳上。”
“一旦败下阵来,谁都别想全身而退。皇上是什么脾性?绝不会轻饶,早晚要秋后算账。”
“他们心里其实都清楚,可还是想留些本钱,换作是我,恐怕也会如此选择。”
杨信听着杨琪这番话,微微点头,心中默许。
人之常情罢了,谁不为自己打算?只是如今难熬的是他们自己。
在杨琪调度之下,蒙古主力连同他麾下的三千亲兵迅速撤离战场。
仅留下三千骑兵,依旧将前锋营团团围住,维持着压制态势。
明军主阵由李兴与吴胜统领,两人所率部队稳如磐石。
眼见敌军层层逼近,二人非但毫无惧色,反倒热血沸腾,士气不断攀升。
明军摆出标准圆阵,以战车和辎重为依托,构筑坚固防线。
阵前挖有深沟,设拒马拦骑,外圈布列火炮与各式火器,杀伤力惊人。
杨琪远远望见此景,心头一沉。凭手中这点兵力强攻,无异于自寻死路。
李兴与吴胜举起千里镜细看,竟发现蒙军阵中赫然混有身穿明军制式布面甲的队伍,且是边镇装备。
尽管皇帝事先已有提醒,但这般公然亮相,仍令他们心头一震。
……
杨琪无奈,只能继续围而不攻,速派快马向杨洪报信。
眼前这支羽林军戒备森严,准备周全,他实在无力撼动。
这一去一回耗时良久,正好为朱由校争取到迂回包抄的时机。
骁骑营每人配备双马,行进如风,速度远超普通蒙古部族。
虎大威与猛如虎早已抵达正南与西南预定地点,此刻静待命令,蓄势待发。
只等李文胜到位,便即刻出击。
李文胜的目标位置在战场东北方,距此二十余里。
路程较远,还需保存马力,故不能疾驰,但此时也已悄然就位。
曹文诏奉命驻守正北,正对敌后。
他虽因路途最远尚未完全进入阵地,却意外察觉异常。
前几日刚落过雨,官道泥土尚湿,蹄痕清晰可见。
荒原上,密密麻麻的足迹与马蹄痕迹交错遍布,延伸至远方。
他蹲下身细细查看,心中很快有了判断——这并非蒙古骑兵所留。
蒙古人几乎人人骑马,极少徒步前行,怎会有如此众多的脚印?且脚印数量远超马蹄印记,显然主力是步卒行进所致。
既然排除了蒙古一方,那只剩下一种解释:这支队伍来自大同,是杨洪麾下的兵马来过此地。
难道说,杨洪真的率军出城了?若他真已抵达战场周边,战局必将生变。
他立即下令所有“夜不收”斥候倾巢而出,严令务必查明杨洪所在位置。
一个时辰后,曹文诏终于探得确切消息,立刻派出快马飞奔向皇帝报信。
朱由校始终紧盯前线动态,仅负责了望战场的千里镜观测兵便安排了二十余人,层层布控。
当蒙古军阵中出现明军身影时,他第一时间便已察觉。
此时,他正俯身于沙盘前,目光在地形图上来回游移,默默推演着各种可能。
倘若杨洪确实到来,他会选择哪条路线进军?又会在何处扎营设防?
从目前迹象来看,杨洪极可能已悄然抵达附近区域,只是隐藏行踪,尚未现身。
不过对此,朱由校并未感到过多忧虑,因他手中尚握有一万五千可随时调动的精锐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