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能技,也能击。他们不仅要接受最严苛的队列与射击训练,更要在我们的学堂里,学习火器的基本构造与维修保养之法。每一个士兵,都应该是一个合格的修理匠。如此,方能保证我大明神机营,无论身在何处,都能保持最强的战力。”
“不仅如此,”宋应星的语速微微加快,显然也有些激动,“新式火枪的出现,意味着战法也需随之改变。骑兵冲阵,悍将单挑,都将成为过去。未来之战争,是线列之战,是纪律之战,是钢铁与火药之战!与其将新火枪零散分配给各部,不如集中使用,成立一支全新的、完全用新思想、新战法武装起来的‘模范军’。以点带面,为全军之表率!”
“……”
庭院里,一片死寂。
林渊怔怔地看着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人才培养、军工体系、兵种改革、战术革新……
这个女人,在短短一夜之间,为他构想出了一整套从生产到应用,从后方到前线的、完整的军事变革纲领。
她的思维,已经从一个点,扩展成了一条线,最后铺成了一个面。她不再仅仅是从一个工匠的角度思考如何“制造”武器,而是站在一个战略家的高度,思考如何“运用”这股力量,去为整个王朝服务。
这哪里是什么匠人,这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军工战略大师!
“咳,那个……主上。”
一声憨憨的、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震撼的沉默。赵铁牛那张写满迷茫的脸,又从门口探了进来。他显然是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
“俺就想问问,那个‘技击之士’,是啥玩意儿?是不是说,以后打仗前,还得先自己叮叮当当把枪给捶出来?”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李四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懂个屁!主上和宋姑娘谈的是大学问!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睡?”
赵铁牛委屈地捂着脑袋:“俺……俺不就是寻思着,要是得自己造枪,那俺们这手艺,怕是只能造个锤子……”
这番插科打诨,让林渊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憨货手下,再看看面前神情严肃、似乎还在思考有何疏漏的宋应星,一种荒谬而又无比强烈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自己是找到了一个能帮他实现梦想的“工具人”。
结果,国运图直接送了他一个“合伙人”,还是自带全盘计划书的那种。
这波,赚大了!
“铁牛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林渊清了清嗓子,强忍着笑意说道。
赵铁牛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主上英明!您也觉得……”
“我是说,”林渊瞥了他一眼,“就你这脑子,确实只配造个锤子。以后模范军成立了,你就去当个锤击之士吧,专门负责用锤子砸人。”
“好嘞!”赵铁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乐呵呵地应下了。
林渊不再理他,他走到宋应星面前,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宋姑娘,你说的这些,比我脑中的那些图纸,加起来还要珍贵。”他由衷地赞叹道,“大明能得你,是国运之幸。”
宋应星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是主上点拨,应星方能窥得门径。”
她没有说谎。在绑定国运之前,她虽有惊世之才,但眼界终究局限于“术”的层面。是林渊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而国运的加持,则让她拥有了站在门后,俯瞰整个世界格局的能力。
“好,就按你说的办。”林渊当机立断,“学堂、技击之士、模范军……这些,我们都要!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工坊,最后落回到宋应星身上。
“我们现在缺的,不仅是一口能炼钢的锅。我们更缺时间,缺一个绝对安全,能让我们将第一批火枪、第一批匠师、第一批‘技击之士’的种子,秘密培养出来的地方。”
他看着宋应星,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大冶虽好,但终究是千里之外,鞭长莫及。我们的敌人,不会给我们三个月,甚至一个月的时间,去从容地打好地基。”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所以,我们得换个地方开始。”
宋应星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林渊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收拾一下你的图纸和要紧的东西。我们即刻返回京城。”
“京城?”宋应星愕然。那里是天子脚下,是天下目光汇聚之地,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漩涡中心。在那种地方,搞如此惊天动地之事,无异于在龙口里拔牙。
林渊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自信与一丝疯狂。
“没错,就是京城。”他扬起嘴角,“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们这场即将改变大明国运的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