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吴三桂的耳朵里。
“他们给你封的‘平西王’,听着威风。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西’字,是怎么来的?因为你是从西边投降过去的奴才!这个‘平’字,是什么意思?是让你这条狗,去替他们咬死所有不听话的汉人,去平定你自己的同胞!”
“他们要的,不是盟友吴三桂,而是一把刀,一把用来屠戮中原的、最锋利的汉人尖刀!等你这把刀钝了,或者他们找到了更好用的刀,你猜猜,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林渊停下脚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吴三桂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但从未有人像林渊这样,把这层血淋淋的窗户纸捅得如此干脆,如此赤裸。
“够了!”吴三桂猛地咆哮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你懂什么!朝廷又是如何待我的?父帅蒙冤,家族受辱!我在这里为大明流血卖命,京城那些言官却在背后捅我的刀子!崇祯皇帝生性多疑,他何曾真正信过我?我守,是死!降,或许还能博一条生路!你让我怎么选?!”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愤怒和绝望。
“说得好!”
林渊非但没有被他的气势吓住,反而抚掌叫好。
“吴总兵能说出这番话,证明你心里还存着忠义,还念着大明。你若真是铁了心要当汉奸,又何必跟我说这些废话?”
吴三桂一愣,被林渊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给噎住了。
林渊脸上的嘲讽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说的没错,以前的朝廷,确实亏待了你。那些言官,确实该杀。崇祯皇帝,也确实……有很多问题。”
他竟然直言皇帝的不是,这让吴三桂和他身后的两名亲兵,都听得目瞪口呆。
“但是!”林渊加重了语气,“吴总兵,时代变了。”
他指了指自己。
“现在的兵部,我说了算。现在的京营,我说了算。现在的皇帝……他听我的。”
这番话,他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你的父亲吴襄,已经被我从诏狱里放了出来,就在我的府上,好吃好喝,安然无恙。你在京中的家眷,我派了白马义从日夜守护,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让他全家陪葬!”
“你担心的后顾之忧,我替你解了!”
“你担心的粮草军饷,我以兵部尚书的名义向你保证,只要你守住山海关,整个大明的府库,优先供给你!兵器、火药、粮草、银子,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你担心的朝中非议,我替你挡着!从今天起,谁敢弹劾你吴三桂一句,就是与我林渊为敌!”
林渊的语速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像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将吴三桂所有的退路和借口,一一摧毁。
“至于你说的,守是死路一条……那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走到仓库门口,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灯火一阵狂闪。
林渊指着关外那片沉沉的黑暗,那片被满清大营的星星点点火光映照的黑暗,朗声说道:
“你看看他们,数十万大军,看似势大,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们从盛京一路打到这里,粮草补给早已难以为继!他们凭什么攻城?凭血肉之躯吗?你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天下无双!你脚下的山海关,固若金汤!只要你坚守,不出一个月,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得饿死、冻死在这关外!”
“你以为你是在孤军奋战吗?你错了!”
林渊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吴三桂。
“我来,就是你的援军!大明最后的希望,就在你我二人身上!”
“吴三桂,我给你一个选择。不是降与不降的选择,而是当英雄还是当狗熊的选择!”
“守住山海关,击退满清。我保你,封侯拜将,光宗耀祖!你的名字,将与日月同辉,载入史册,被后世万代敬仰!你吴家,将成为大明第一将门,世代簪缨!”
“打开山海关,引狼入室。我向你保证,在你跪舔新主子之前,我会亲手把你在京城的所有亲眷,绑在午门之上,一个个杀给你看!然后,我会让全天下的读书人,把你吴三桂的名字,写成一个字——”
林渊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字。
“——贼!”
整个仓库,死一般的寂静。
吴三桂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一片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