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冷静,让绮罗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信赖。她不再多问,立刻盘膝坐在崔三藤身边,双手捧起通幽真印碎片。碎片光芒流转,七彩幽光虽不如全盛时明亮,却依旧稳定。她闭目凝神,将恢复的通幽之力,化作一层极其轻柔、如同最细腻纱帐般的七彩光晕,缓缓笼罩住崔三藤全身,尤其是眉心识海与心口位置。光晕缓缓渗透,试图抚平她神魂的创伤,维系那一点微弱的生机火种不灭。
吴道则趁此机会,尝试活动身体。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骨骼的呻吟。但他面无表情,只是以新生混沌道韵小心地疏导着气血,修复着一些最关键、最影响行动的伤势。他先从怀中(玉盒已由绮罗捡回,妥善收起)取出几枚疗伤丹药服下,药力化开,在混沌道韵的引导下,效率高出不少。
约莫一炷香后,绮罗收功,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眼神稍定:“好了,崔家主的神魂暂时稳住了,但这禁制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且不能受到剧烈冲击或干扰。”
吴道也已勉强能够坐起,甚至扶着岩壁尝试站起,虽然身形摇晃,左肩和右臂依旧使不上力,但至少双腿有了支撑的力量。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被七彩光晕笼罩的崔三藤,眼中痛色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坚毅取代。
“背着她,跟紧我。”吴道对绮罗说,语气不容置疑。他自己重伤未愈,背不动崔三藤,这个任务只能交给状态稍好的绮罗。
绮罗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崔三藤背起。崔三藤身体很轻,仿佛没有重量,这让绮罗心中又是一酸。
吴道不再说话,当先一步,朝着甬道深处,那波动与邪恶龙威传来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步伐很慢,很稳,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他右手无力垂着,左手则虚握成拳,指尖有极淡的混沌灰芒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归墟之瞳虽因神魂虚弱无法长时间维持,但此刻也竭力运转,在昏暗中为他提供着远超常人的视野和能量感知。
甬道一路向下,坡度平缓,却似乎永无止境。岩壁上的凿痕古老而规整,显然是龙宫鼎盛时期所建。空气越来越潮湿,水汽凝结在岩壁上,形成细密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更添阴森。那股来自深处的波动,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咚……咚……”
如同巨兽的心跳,又像沉重的鼓槌敲击在灵魂之上。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股浩瀚却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怒、不甘,以及被强行扭曲、污染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潮汐般冲刷而来!同时,那股精纯浓烈的“蚀海魔种”邪恶气息也如影随形,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那龙威之中,试图将其彻底玷污、吞噬。
越往前走,岩壁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粗糙的青黑岩石,而是逐渐覆盖上了一层晶莹的、泛着幽蓝冷光的冰晶,冰晶中同样封冻着一些模糊的阴影,似乎是战斗的场面,又像是某种仪式的残影。地面也变得湿滑,覆盖着一层薄冰。
“快到出口了。”吴道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甬道中带着回响,“小心。”
又前行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了微光。并非自然光,也不是照明晶石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幽暗、仿佛源自冰层深处的、不断变幻的暗蓝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晕。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厚重冰门。冰门虚掩着,留有一道缝隙,那令人心悸的波动、龙威与邪恶气息,正是从门缝中汹涌而出!冰门表面,布满了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深深的爪痕、灼烧的焦黑、冻结的血迹,以及一些早已黯淡、却依旧散发微弱禁制波动的龙族符文。
透过门缝望去,外面似乎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光线幽暗变幻,隐约可见巨大的、扭曲的阴影晃动,以及……无数影影绰绰、如同鬼魅般徘徊游荡的灰白、暗红影子!
吴道停下脚步,示意绮罗噤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冰门,从缝隙中谨慎地向外窥视。
门外,果然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冰窟,规模比玄冰广场稍小,却更加阴森诡异。穹顶垂下无数犬牙交错的冰棱,地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玄冰,冰面上倒映着上方变幻的光晕,显得光怪陆离。冰窟四周,矗立着许多形态各异的、半是冰雕半是实质的龙族雕像,大多残破不堪,许多雕像上还缠绕着粗大的、布满锈蚀与污渍的锁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冰窟中央。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漂浮着、游荡着难以计数的“东西”!
有半透明的、面容扭曲痛苦、不断发出无声哀嚎的龙族战士残魂;有形如灰白雾气、内部闪烁着怨毒红光的“怨灵雾”聚合体;有浑身覆盖冰晶、动作僵硬、散发着冰冷杀意的“玄冰守卫”残骸在漫无目的地游走;甚至还有一些更加诡异、仿佛由冰晶、阴影与魔气糅合而成的、不断变化形态的扭曲怪物!
它们如同迷失在生死之间的亡魂大军,在这冰窟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游走、相互吞噬,又或者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