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我不知道。”
江绮露没有再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挣扎,心口那股闷痛越来越清晰。
她知道兄长在怕什么。
怕抗旨不遵会连累江家,怕他这十数年苦心经营的“纯臣”形象一朝崩塌,怕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趁机扑上来,将江家撕得粉碎。
他肩上扛着太多东西。
江家的门楣,朝堂的平衡,天子的信任,还有……她这个妹妹的安危。
“哥哥。”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
“世事难料。如今离八月还有两月有余,或许……还会有转圜。”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圣旨已下,婚期已定,镇国公府没有抗旨的意思,翊王府也已在筹备,皇帝更不可能朝令夕改。
这桩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回旋余地。
可她不能不说。
她不能看着兄长就这样被困在忠与情之间,活生生将自己撕裂。
江绮风睁开眼,看向她,眼中那片挣扎与痛苦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平静。
“或许吧。”
他轻轻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向庭院中那片灼眼的石榴花。
江绮露起身,轻轻理了理衣摆:
“时辰不早了,兄长先忙吧。我去镇国公府看看宁怡。”
江绮风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良久才低低道:
“去吧。替我问她……安好。”
江绮露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转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然后她转身,朝府门外走去。
“备车。”
她对迎上来的江仲和倚梅说:
“去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大门前,比往日多了数倍守卫。
江绮露的马车在街角停下时,便瞧见府门外除了镇国公府的亲兵,还多了些身着宫中禁卫服饰的生面孔。
他们按刀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行人,连那些捧着锦盒、抬着箱笼进出的仆役,都要被拦下细问几句。
“姑娘。”
倚梅在车外低声道:
“府外眼线不少,可要属下先去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