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豫,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以为扳倒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就能护住她?痴心妄想!”
他身体前倾,镣铐哗啦作响,压低了声音,带着寒意和诡异的兴奋:
“这才刚刚开始。我输了这一步,不代表满盘皆输。”
凌豫眉头紧蹙,唐洛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侄女?
谁?
江绮露吗?
他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厉声喝道:
“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你所犯罪行,罄竹难书,陛下已下严旨,三司会审后,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
唐洛嗤笑一声,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睛,嘴角却挂着那抹令人极度不安的古怪笑容:
“那就走着瞧吧。凌豫,但愿这一次,她能护得住你。”
凌豫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唐洛最后的话语和眼神,像跗骨之蛆,缠绕在他心头。
而此刻的悦芳轩,江绮露正倚在窗边。
窗外细雨霏霏,打湿了庭院中的海棠,花瓣零落。
倚梅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
“姑娘,北境消息已确认,书信安全送达,汗王履行了承诺,千沄公主目前安好。另外,靖王府和宫里……都已按预想发展了。”
江绮露轻轻“嗯”了一声。
当初,她借用苏景宥的身份,与北夷人谈判。
苏景珊嫁过去之后,并没有嫁给老汗王,而是赐婚给了当时还是王子的新任汗王。
而这位新任汗王,倒是比老汗王更加有谋略。
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的提议。
这一切似乎都按照她的谋划在进行,唐洛已深陷绝境,再无翻身可能。
可她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沉甸甸的,比这阴雨天气更压抑。
五月初,圣裁下达:
罪臣唐洛,罪大恶极,天地不容,着即日押赴刑场,凌迟处死,夷三族!
其女唐霜,念其年幼或不知情,且为女流,免死,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入京。
刑场之上,万头攒动。
唐洛被绑在行刑柱上,刽子手手中刀片闪烁着寒光。
他抬头望天,脸色灰败,眼中却并无太多将死之人的恐惧,只有一片深沉的怨毒。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投向斜对面一处茶楼的二楼窗口。
那里,竹帘半卷,一个戴着帷帽的纤细身影静静立在阴影中。
茶楼窗口,江绮露帷帽下的脸庞,血色褪尽。
她读懂了他的唇语:
“你以为……这就算完了吗?”
她缓缓放下竹帘,隔绝了外面那令人作呕的景象和声音。
转身,下楼,步履依旧平稳,只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窗外,刀光落下,血肉纷飞。
行刑持续了许久,叱咤朝堂十数载的右相唐洛,惨烈收场。
数日后,通往南疆的崎岖官道上,几辆破旧的囚车在官兵押解下缓慢前行。
唐霜蜷缩在其中一辆车里,目光呆滞,形容枯槁,早已没了昔日相府千金的半点风采。
父亲的惨死,家族的覆灭,流放的恐惧,已将她彻底击垮。
行至一处人烟稀少的险峻山林时,变故陡生。
两侧密林中突然杀出十数名蒙面悍匪,武功高强,出手狠辣。
官兵猝不及防,顿时大乱,惊呼、惨叫、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
混乱中,不知是谁砍断了唐霜所在囚车的锁链,又一掌拍在马背上。
受惊的马匹拉着囚车疯狂前冲,直冲向道旁陡峭的山崖。
待官兵稳住阵脚,匪徒早已遁去无踪。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辆摔下悬崖、支离破碎的囚车,以及一具面目模糊、摔得不成人形的尸首。
京郊,瑞云寺。
后山一处极为僻静的禅院厢房内,唐霜静静躺在榻上,仍在昏睡,只是眉宇间那惊惧绝望的褶皱,似乎稍稍平缓了些。
空云手中拿着一封未曾署名的短笺,纸上只有寥寥数语,笔迹清冷隽秀:
“此女无辜受累,身世堪怜。烦请大师慈悲,予一方清净之地,照拂余生。”
空云大师凝视短笺片刻,又抬眼看了看榻上昏睡的少女,低声诵了句佛号,长长叹息一声。
他小心收起短笺,对侍立一旁的哑巴小沙弥比了几个手势。小沙弥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准备清水和素斋。
空云大师走到窗前,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悠远。
也罢,既然是她的请托,这份因果,他便接下吧。
只望这佛门清净地,真能保她余生安宁。
悦芳轩中,江绮露收到了玉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