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露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再抬眼时,只剩一片冷清。
“我想做什么,与凌参将有何干?”
她微微用力,试图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如烟消散。
她索性不再挣扎,只是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冰冷:
“参将大可放心,无论我想做什么,都不会碍着你皇城司的差事,更不会危害东云的江山社稷。”
她顿了顿,眸色转深,透出寒意:
“当然,若有人意欲对江家不利,我亦不会坐以待毙。”
凌豫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眸中找出些许什么。
“是跟唐洛有关,对吗?”
他几乎是肯定地问道,语气沉凝。
北夷之事,靖王、竦王案中的蛛丝马迹,以及她对唐洛的关注,早已让他心生疑窦。
江绮露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
但她很快恢复平静,甚至微微扬了下唇角,弧度带着冷意: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唐洛根基深厚,城府极深,并非轻易动得了的。”
凌豫眉头紧锁,语气急促:
“你与他为敌,太危险。”
“所以呢?”
江绮露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凉,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凌参将是要告诉我明哲保身,还是……打算助他一臂之力?”
“江绮露!”
凌豫低喝,眼中闪过一丝痛怒:
“我怎么会帮他?我只是担心你!”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又重了几分:
“唐洛此人,心思诡谲,手段阴狠,你……”
“我的安危,不劳参将挂心。”
江绮露冷冷打断他,再次用力,终于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挣脱。
白皙的肌肤上已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抚着腕骨,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声音里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参将只需管好皇城司,管好陛下安危便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凌豫看着她疏离戒备的姿态,看着她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心头像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闷痛难当。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沉默了良久。
他脑中飞快串联着线索,一个更惊人的猜测脱口而出:
“靖王通敌,其中是否也有唐洛的手笔?”
江绮露正要迈出的脚步,倏然顿住。
她背对着他,站在摇曳的灯影与呼啸的风雪之间。
廊外的雪光映着她半边侧脸,冰冷而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转过身。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时常带着冷漠疏离的眼眸,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眼眸深处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的情绪。
“是。”
她看着他,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她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缓缓追问:
“那么,凌参将。”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在凌豫骤然紧缩的心上:
“若我告诉你,是,你当如何?”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望向了某个更遥远模糊的影子。
她轻轻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或许本不该问的问题:
“你会……杀了他吗?”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凌豫整个人僵住,原本握住她的那只手此刻已经攥成了拳头状。
他有些看不懂她的眼神。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看透过她。
他不知道江绮露回京之后想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她为何明明在瑞云寺清修,却会出现在北境,还愿意救下受伤的他。
她好像一直对所有事务都是淡淡的,除了江绮风,便是唐洛。
他曾经也好奇过,查过两人的过往,却是什么也查不到。
他知道她不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但她仿佛已经经历了太多复杂的事。
可明明,她只是一个从小被遣往峣山祈福的女子。
短短十几载,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宫灯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宫墙上。
江绮露等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久到心口那点可笑的期待彻底凉透。
果然……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扯了一下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转身就打算离开。
就在她的衣角即将再次从他身侧滑过的刹那。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