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扫先人,而后踏青赏春,本是东云世代相沿的习俗。
往年江绮露未返京时,他行完祭礼便径直回书房处理公务。
如今妹妹既归,他自是愿多陪她走走。
“踏青么?”
江绮露略作思索,轻声道:
“那便去瑞云寺吧。我生于彼处,又曾得空云大师点化,早该亲往拜谒。回京这些时日竟未得暇前往,说来惭愧。”
江绮风闻言微顿,随即颔首:
“也好。瑞云寺一带春景甚佳,届时为兄陪你好好散心。”
他凝望妹妹清冷的眼眸,语气含歉:“你回京后终日居于府中,想必也闷坏了。”
江绮露未置可否,转而望向窗外。
街景倏忽掠过,却未能在她深沉的眸中映出半分光亮。
宽大衣袖中,她纤细的手指缓缓收拢,指尖一片冰凉。
江绮风见她如此,终是未再多言,重新阖目养神。
赴瑞云寺之事,便这般定了下来。
车厢内再度归于沉寂,唯闻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单调声响,一声又一声,仿佛叩在人心上。
春雨绵密,悄然而至。
带着暮春未散的微寒,缠绕在相府高耸的檐角。
水珠滴滴答答坠入廊下的青石凹痕,声音沉闷得令人心烦。
悦芳轩内,炉火温存,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院中海棠早已凋残,落红尽被雨水碾入泥泞,唯有那两颗合欢树的绿叶在湿漉漉的空气中蔫蔫低垂,映衬得窗内景象更为沉郁。
江绮露独自倚在临窗的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窗棂上冰凉的木纹,目光失焦地望着庭院里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芍药。
重瓣的花朵低垂着,颜色灰败,全无当日的鲜妍明媚。
珠帘轻响,传来忍冬的通报:“郡君,方姑娘来了。”
江绮露缓缓收回目光,低声应道:“请她进来吧。”
不过片刻,珠帘再次拂动。
方岚携着一身微寒的水汽快步走入,解下防水的披风交予忍冬,露出一身朱红骑装,英气明媚的眉宇间却凝着真切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