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露终于微微颔首,敛眸垂首,声音清冷:
“回王爷,清平不敢。”
方岚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又向前挪了寸许,肩膀微侧,几乎要将江绮露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她圆睁着眼睛,倔强地直视苏景宣,尽管那目光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警惕和一丝因紧张而生的气恼。
苏景宣轻嗤一声,目光微沉:“不敢?”
他语气平淡,却像淬了毒的薄刃:“郡君初入宫闱,一曲清笛便能震动六宫,引得诸位娘娘瞩目,连本王也为之侧耳的本事,又岂是等闲?”
“不过啊……”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沉默的众位贵女,最后又落回江绮露身上,寒意森然:
“这京都皇城之地,深宅高墙之内,步步皆非坦途。并非人人……都喜见那过于耀眼的灼灼锋芒。”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坎上:
“锋芒过露,引人注目,恐非善途。行事为人,当如履薄冰,三思而后行。”
他刻意顿了顿,然后用一种低沉却清晰无比,足以让在场每个人竖起耳朵听清的语调,缓缓道出最关键的警告:
“须知一步踏错,非但自身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更难免牵连池鱼,祸及身边……那些无辜之人。”
言罢,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绮露以及她身侧已然因愤怒而握紧拳头的方岚身上,警告意味昭然若揭。
苏景宥温润的眉峰骤然蹙紧。
他一向不喜苏景宣这等咄咄逼人的姿态,尤其见他将威胁如此不加掩饰地投向方岚。
他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不认同的力道:
“四皇兄,清平郡君方才献曲受赏,本是赏心乐事。况且郡君举止得体,何曾有错?皇兄此言,怕是过于严重了!”
整个梅林的空气仿佛凝固,寒风呼啸卷过,只吹动衣袂,却吹不散那令人窒息的僵冷。
所有贵女连大气都不敢出,纷纷垂首敛目。
唐霜站在人群边缘,看到江绮露被如此针对,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
几乎是同时,一直隐忍未发的苏景安面色微沉,他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苏景宣身上,声音沉稳而带着长兄的威压:
苏景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低沉地响起:“四弟,休得胡闹。”
“阿宣!”
苏景环的声音更显尖锐,充满了失控的恐慌和急切。
微妙的气氛在这一刻骤变。
竑王与靖王,这两位最高阶皇子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苏景宣面上依旧沉静如渊,仿佛磐石不为所动,可眼底深处那浓郁的墨色却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闪烁着冰冷的、更加晦暗难明的光。
他完全无视了苏景环暗中急切扯动袖口的力道,视线依旧沉沉地锁在江绮露身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江绮露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属于郡君的恭顺微笑,唇角微扬的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温婉得体。
然而,那双露出的眼眸却再无半分暖意。
她唇角微扬,声音清晰平和,缓缓道出:
“王爷金玉良言,字字珠玑,清平定当谨记于心,时时自省。”
她微微一顿,语气无波无澜,平静得令人心惊:
“清平自知才疏学浅,秉性驽钝,资质更是平庸至极。此番入宫,承蒙皇后娘娘及各宫娘娘错爱垂怜,赏赐几分薄面,方能在人前不致失仪露怯。”
她的目光坦然迎上苏景宣冰冷的审视:“王爷……实在不必为清平这等微末之人,过多费心忧虑。”
苏景宣眸光微冷,眉间冷意更甚,不顾苏景环的轻轻拉扯,继续道:
“左相大人近日于朝堂之上殚精竭虑,为国事宵衣旰食,心力交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再是针对一个女子,而是将矛头直指朝堂重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清平郡君身为左相胞妹,既享兄长荫庇,荣封郡君之位,便当时刻自省,谨言慎行,循规蹈矩!尤其在这宫闱重地,理当如履薄冰,更须慎之又慎!莫要……”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冰冷:“招惹那些不必要的目光,滋生无谓蜚语,扰得朝野不安!”
他目光扫过脸色已变的几位皇子,特别是苏景安,然后缓缓地道出,声音低沉而清晰无比,确保在场所有人,特别是那些背后站着各方势力的贵女们,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倘若因此小事让左相大人分心劳神,乃至忧思成疾,耽误了为国尽忠的本分,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