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成为了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眼里的贪婪瞬间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冻结,随后迅速转化为深深的忌惮与退缩。
青藤学院的校服。
在这片被遗弃的外城区,这身衣服不单是一件御寒的衣物,也是一张来自那个高墙之内的“免死金牌”。
它代表着那个庞然大物的脸面,代表着内城区老爷们的威严。
哪怕穿着这身皮的人只是个也没几个钱的穷学生,哪怕他在内城区是被鄙视的底层,但只要走出了那道墙,他就是代表着“上面”的人。
敢动青藤学院的学生?
不管是抢劫还是杀害,一旦那个庞大的暴力机器运转起来,哪怕只是为了维护所谓的“内城区尊严”,随之而来的也将是治安队那毁灭性的扫荡报复。
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赔上自己乃至整个帮派的命,这笔账哪怕是最疯的野狗也会算。
原本在那几个混混手中紧握的钢筋和匕首,极其自然地被藏回了身后。
他们略显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重新隐入了黑暗中,低着头,不敢与那个少年的视线对视,仿佛只要多看一眼都会招来厄运。
林天鱼脚步未停,神色平静地从这群刚才还想把他大卸八块的恶徒面前走过。
对于周围投射来的那些目光——或是敬畏如见神明,或是羡慕如视珍宝,亦或是压抑在心底的嫉妒——他统统视若无睹。
穿过了这片混乱的棚户区入口,前方出现了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裹着不知多少层破布、浑身上下黑漆漆的老头,正顶着风雪,艰难地推着一辆堆满了劣质煤块的独轮板车。车轴缺油,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吱呀”声。
林天鱼快走两步,伸手拦在了板车前。
“老伯,打听个路。”
他也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摸出一枚在泰拉币硬币,轻轻弹了过去。
卖炭翁那双满是黑灰的大手,以一种与他那佝偻身形完全不符的敏捷,一把将其抄在手里。
摊开手掌,他借着昏黄的火光,眯着老眼仔细辨认了一番。
“五、五块?!”
老头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那张被煤烟熏得漆黑的脸上,绽放出了极其夸张的笑容。
他用袖口狠狠地擦了擦那枚硬币,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位少爷,您想问什么?只要老头子我知道的,哪怕是哪家寡妇门前的是非,我都给您倒得干干净净!”
老头的腰弯得更低了,语气卑微且谄媚,那个“少爷”叫得顺口无比,仿佛林天鱼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是什么皇袍马褂。
林天鱼扯了扯嘴角。
这世界真是有趣。
十分钟前,在那堵高墙的阴影里,他是连那个手抖的食堂大妈都要嫌弃两句穷酸的“贫困生”、“社会底层”。
十分钟后,仅仅是用双脚跨过了一道铁闸门,扔出了一枚连份像样午餐都买不到的五块钱硬币。
摇身一变,他就成了这帮人口中高不可攀、人人敬仰的“少爷”。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林天鱼感到一阵无语,但他脸上并未表露分毫,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
“没那么复杂,我就问个路。”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老头那些即将脱口而出,关于某位寡妇艳情史的不着边际的表忠心,“第七福利院。怎么走?”
听到这个地名,老头脸上那谄的笑容也僵在了风雪之中,抬起头,那双眼睛除了茫然,还带着几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困惑。
“第七……福利院?”
老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废墟深处,又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位衣着光鲜的“少爷”,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少爷……您说的,是要去那边的旧址吗?”
旧址?
林天鱼内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面部表情却维持着平静,但极其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梁骨冒了上来。
按照一般的网文套路或者悬疑剧本,凡是加上“旧址”、“遗迹”、“废墟”这种前缀的地方,通常都意味着——
那里早就没人了。
要么是被大火烧了,要么是被仇家灭门了,再不济也是因为经营不善倒闭搬迁了。
“少爷?少爷?”
见他脸色阴沉,老头小心翼翼地唤了两声。
林天鱼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把策划拉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对,就是旧址。”他点了点头,仿佛他真的是个对某种废墟探险感兴趣的怪癖少爷,“我听说那里以前发生过一些……有趣的事情,想去看看。”
“那您顺着这条踩出来的大路一直往里走,看见前头那个歪得跟要塌了似的大铁架子没?那是以前的信号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