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刚才还一脸惊恐、恨不得立刻跟林天鱼划清界限的室友,此刻脸上的血色终于慢慢回流,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只要不是想去当那个挑战风车的堂吉诃德,仅仅是为了在这鬼天气里多活几天,而想去买点保暖物资,这在他们看来就是生存本能罢,再正常不过了。
“内城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真的会有类似外城区那种‘跳蚤港’之类的地方吗?”
瘦弱室友停下了咀嚼,努力吞咽下那坨干涩土豆泥,眉头微皱,似乎在脑海里搜索着贫瘠的信息库。
“那种地方的老爷们,不都是直接去逛精品百货商厦的吗?用旧的东西不是直接扔掉就是给了家里的仆人吧?”
跳蚤港。
听到这个略显生僻的词汇,似乎却又带着浓重市井气息,林天鱼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原本的漫不经心消散了些许,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应该……也是有的吧?”
另一位室友接过话茬,把最后一点肉汤倒进嘴里,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毕竟内城区也不全是五大家族那种顶级豪门,像是小门小户也不少,例如什么文家、赵家之类依附于大家族生存的。他们也得过日子,也得精打细算,总不能所有的物资都去买一手的吧?不过估计那种地方的档次肯定比咱们这儿高,哪怕是二手的,估计也贵得离谱。”
虽然室友们的见识大都局限于道听途说,但这对于林天鱼来说已经足够作为打开话匣子的切入点。
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急切,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那张简陋的床铺,一边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的聊天技巧,引导着话题的走向。
时而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疑惑,时而对室友某个模糊的猜测表示赞同并顺势追问细节,时而又故意说错某个常识性的地理方位,诱导着这群急于在同伴面前展示自己“博学”的少年主动纠正并吐露更多情报。
在这场看似毫无营养的闲聊中,林天鱼从室友们七嘴八舌的碎片化信息里,一点点拼凑出了那个名为“跳蚤港”的真实面貌。
所谓的“跳蚤港”,并非是一个真正的港口,是位于外城区中,贫民区与工业区交界处的一片巨大棚户集市。
并非官方设立,只是随着冬城建立这几十年来自发形成的畸形产物,那里是整个冬城最大的二手交易市场,也是最为混乱的地带之一。
虽然名义上禁止售卖违禁品,但实际上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或者只要给负责那片区域的治安官塞够了“孝敬”,内城区的老爷们通常会对那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最让林天鱼感兴趣的,是关于货物来源的情报。
除了外城区拾荒者们从荒野带回来的破烂,那里最大宗的“高端货”,竟然真的来自于内城区。
那些在制卡学院里被学生制作失败的半成品卡牌;那些被富人区淘汰下来的旧型号加热设备;乃至某些在实验室里报废但尚且能用的边角料。
这些在内城区被视为“工业垃圾”的东西,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地下渠道流出,最终汇聚到了“跳蚤港”。
对于内城区是垃圾,但对于在这严寒地狱里挣扎求生的外城区贫民来说,那就是能救命的宝贝。
一张虽然这儿断了一笔、那儿漏了一点,但好歹能勉强点亮取暖器的【瑕疵】级能量卡,足以让一家老小在那几天最难熬的暴风雪夜里不至于冻成冰雕。
原来如此,是一种为了维持社会基本运转而特意留下的泄压阀么?
林天鱼靠在床头,听着室友们已经开始讨论起“跳蚤港”里哪家铺子的二手棉大衣最实惠,心中已然明了。
冬城的统治者们虽然冷酷,但也并不傻。
他们需要庞大的外城区人口作为廉价劳动力,去维护工厂的运转,去清理城市的下水道,去充当抵御黑潮的第一道血肉防线。
如果真的把底层彻底逼死,谁来干这些脏活累活?
所以,他们默许了“跳蚤港”的存在,默许了这种“垃圾下乡”的灰色产业链。
用内城区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残羹冷炙,吊着外城区这几十万牲口的命,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冻死,好继续为这座庞大的机器提供燃料。
……
午后的时光总是伴随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倦怠感,尤其是刚刚摄入了一堆除了热量之外毫无营养价值的高碳水化合物之后。
下午的第一堂课是射击实操。
或许是因为昨天那惊艳的“49环”给教官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今日的林天鱼并未再遭遇到什么刁难。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当当地打出了几组优秀的成绩,保持在一个“优秀但不至于妖孽”的区间。
随着射击课结束,剩下的便是枯燥乏味的理论大课,这正好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