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从身旁拿起一支昨夜捡到的箭矢,仔细查看。果然,箭杆上有几乎看不见的螺旋纹路。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看向黑袍人:“墨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王不要听这女人胡说!”黑袍人急道,“她是想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楚晚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我们姐妹只是来治伤的,与墨家无冤无仇,为何要挑拨?倒是墨家,一边与王合作攻打大靖,一边用带毒的箭射伤王——这用意,实在让人费解。”
她顿了顿,看向呼延灼:“王是聪明人,应该能想到。如果王在攻城时重伤甚至身亡,北狄大军群龙无首,会怎么样?到时候得利的,又是谁?”
话说到这里,已经挑明了。呼延灼不是傻子,他能在北狄诸多王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左贤王,自然有他的手段和心机。
他盯着黑袍人,一字一顿:“墨家,是想让我北狄和大靖两败俱伤,你们好渔翁得利,对吗?”
“王!我们墨家与北狄合作六十年,怎会做这种事!”黑袍人辩解,“这一定是大靖的奸计!这两个女人来历不明,很可能是大靖派来的细作!”
呼延灼冷笑:“细作?细作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我的大营?细作会为我治伤?墨先生,你的话,我现在一句都不信。”
他挥了挥手:“来人,请几位墨先生去旁边的帐篷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
“王!你不能这样!我们……”
“带走!”呼延灼厉喝。
亲卫上前,将几个黑袍人押了出去。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清辞处理伤口时轻微的器械碰撞声。
呼延灼重新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沈清辞缝合完最后一针,撒上药粉,“墨家是大靖和草原共同的敌人。他们潜伏六十年,想重现前朝荣光,为此不惜挑起战争,让无数人流离失所。这样的人,不配与草原上的雄鹰为伍。”
她包扎好伤口,退后一步:“王的伤三天内不能沾水,七天不能用力。我留一些药,每日换一次。七天后,应该能恢复七八成。”
呼延灼活动了一下左肩,果然感觉轻松了许多,疼痛也减轻了。他看着沈清辞,忽然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根本不是游方郎中,而是大靖的人。对吗?”
帐内空气再次凝固。凌云的手悄悄移向腰间的短刀。
沈清辞却笑了,她伸手抹去脸上的一部分颜料,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王好眼力。我确实不是游方郎中,我是大靖的皇后,沈清辞。”
“什么?!”呼延灼瞪大眼睛,几乎从榻上跳起来。
“这位是我的姐姐,安宁郡主楚晚莹。”沈清辞又指向墨云舟和凌云,“这位是靖国公墨云舟,这位是影卫统领凌云。我们十五人今夜潜入大营,确实有所图谋——但不是刺杀王,而是想与王谈一笔交易。”
呼延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大靖的皇后、郡主、国公、影卫统领,竟然敢深入他的五万大军之中!这胆量,这气魄,超出了他的想象。
良久,他才缓缓坐下,声音干涩:“什么交易?”
“停止攻打京城,北狄退兵。”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作为交换,大靖会帮助北狄对付墨家,同时开放边境贸易,允许北狄用马匹、皮毛换取粮食、铁器、茶叶。两国缔结和约,互不侵犯,世代友好。”
“凭什么?”呼延灼冷笑,“我现在有五万大军,京城指日可下。为什么要和你们谈判?”
“因为王攻不下京城。”墨云舟忽然开口,“昨夜一战,王损失了近万人马,而京城守军只损失了三千。现在张尚书的两万主力已经进城,京城可用兵力达到四万,粮草充足,城墙坚固。王就算再攻十天半月,也攻不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墨家答应王的东西——幽云十六州,王真的以为他们会给你吗?墨家要的是复辟前朝,重掌中原。到时候,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曾经帮助他们夺权的‘盟友’。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个道理王应该懂。”
呼延灼沉默了。他其实早有怀疑,墨家许诺的太多,太美好,反而不真实。只是攻下京城的诱惑太大,让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些疑虑。
“就算我同意退兵,我的部下也不会答应。”他缓缓道,“北狄的勇士冒着风雪南下,死了那么多人,空手而归,我无法交代。”
“王不会空手而归。”楚晚莹接过话头,“大靖愿意提供五千石粮食、一千匹布帛、五百套铁甲作为补偿。同时,我们会公开宣称,北狄左贤王呼延灼英勇善战,大靖被迫和谈,保全了北狄的颜面。这样王的威望不会受损,反而会更高。”
这是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既给了实质性的补偿,又保全了面子。呼延灼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