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入帐后,齐齐跪拜:“臣等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早日康复!”
“平身。”沈清辞虚抬了抬手,“赐座。”
有小太监搬来三个绣墩。三人谢恩坐下,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榻上的皇后。
王焕之率先开口,语气关切:“听闻娘娘病情好转,臣等不胜欣喜。陛下龙体欠安,朝堂政务全赖娘娘支撑,万望娘娘保重凤体。”
沈清辞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王侍郎有心了。本宫今日召三位前来,一是感念你们平日尽心国事,二是有几件事,想当面问问。”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第一件,是关于吏部近期的人事调动。王侍郎,本宫看到一份名录,三个月内,吏部提拔了十七名五品以下官员,其中有九人籍贯在江南,六人曾在前朝墨氏故地任职。如此集中的提拔……可有特别考量?”
王焕之面色不变,从容答道:“回娘娘,江南近年水患频发,地方官员折损较多,急需补充。至于墨氏故地……那已是六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都是我大靖子民,臣等选拔官员,只看才干,不问出身。”
“好一个‘只看才干,不问出身’。”沈清辞轻轻咳嗽两声,吴院判连忙递上温水。她抿了一口,继续道,“那赵副统领,本宫倒想问问,京营的兵械库存在册数目,与实际库存,可对得上?”
赵莽抱拳,声音洪亮:“回娘娘,京营兵械每月清点一次,账实相符,绝无差错!”
“是吗?”沈清辞从枕边拿起一份册子,轻轻翻开,“可本宫这里有一份密报,说上月京营出库的弩箭比入库多了三千支,腰刀少了两百把。赵副统领,这多出来的弩箭去了哪里?少了的腰刀……又去了哪里?”
赵莽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定是账目记录有误!臣回去立刻彻查!”
“不必了。”沈清辞合上册子,目光转向孙思邈,“孙副院判,你是太医署的老人了。本宫问你,九窍还心丹……还剩几粒?”
孙思邈身子一颤,手中的药箱差点掉落。他强自镇定:“回、回娘娘,九窍还心丹乃宫中圣药,一直由吴院判亲自保管,老臣……老臣不知确切数目。”
“你不知?”沈清辞忽然笑了,笑容冰冷,“可本宫怎么听说,你昨日以检查药材为名进入药库,特意查看了九窍还心丹的存量,还在记录簿上做了标记?”
孙思邈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老臣、老臣只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沈清辞缓缓坐直身体,虽然虚弱,但那股属于皇后的威压却让帐内空气都凝重起来,“那么,孙副院判能否解释一下,你药箱最底层那包‘幽昙散’,是做什么用的?”
孙思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
沈清辞对凌云点了点头。凌云上前,一把夺过孙思邈的药箱,撬开底板,果然从暗格里取出一包淡紫色的药粉。
“幽昙散,产自南疆,无色无味,溶于水后与寻常补药无异。”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但若连续服用三日,便会侵蚀心脉,令人昏迷不醒,脉象与过度劳累、旧伤复发极其相似——孙副院判,你带着这个,是打算给谁用?”
“我、我……”孙思邈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焕之和赵莽的脸色也变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沈清辞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缕黑血!她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身体摇摇欲坠!
“娘娘!”吴院判和刘医正惊呼上前。
王焕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忽然起身:“娘娘病情反复,臣等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赵莽也立刻起身,两人就要往外走。
“站住。”沈清辞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
她擦去嘴角的血,在吴院判的搀扶下重新坐稳,虽然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戏还没演完,三位怎么就要走?”
帐帘忽然落下,凌云带着十名影卫堵住了出口,刀已出鞘。
王焕之转过身,脸上的恭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平静:“皇后娘娘果然厉害。装病诱我们入瓮……这一招,臣佩服。”
“不是装病。”沈清辞缓缓道,“本宫确实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但正因如此,才要在死前……为大靖清理门户。”
她看向三人,目光逐一扫过:“王焕之,墨家‘文脉’在朝中的最高暗子,潜伏二十三年,通过林婉儿和后来的运作,将十七名墨家子弟或收买的官员安插进六部要害位置。”
“赵莽,墨家‘武脉’在京营的内应,三年前刺杀陛下的弩箭,就是你从京营库房偷偷运出去的。你还在京营中发展了至少三十名下线,准备在墨家起事时打开城门。”
“孙思邈,墨家‘医脉’在太医署的棋子,负责监控陛下和本宫的健康状况,并在必要时下毒灭口。李德全死后,你就是墨家在宫内的最高联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