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阁老戴上老花镜,仔细查看。确实,卷宗中凡是涉及“镜中人”、“守灯人”等字眼的地方,都被墨迹涂黑,只能隐约看出原本的笔画。
“何人所为?”张尚书皱眉。
“卷宗封存于宗正寺密库,钥匙由宗正寺卿和本王共同保管。”康亲王眼神锐利,“但本王记得清楚,当年封存时,这些地方尚未涂抹。是后来有人潜入密库,篡改了记录。”
李阁老放下卷宗,沉吟道:“能潜入宗正寺密库而不留痕迹,绝非寻常人。王爷怀疑……宫中有他们的内应?”
“不止是宫中。”康亲王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放在桌上。
铁牌边缘已锈蚀,但正面雕刻的莲花图案依旧清晰——只是那莲花的花心处,不是寻常的莲蓬,而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这是本王年轻时,随先帝南巡,在剿灭一伙前朝余孽时缴获的。”康亲王沉声道,“当时那伙余孽的首领,就姓墨。”
李阁老和张尚书同时变色。
“墨家……前朝皇族遗脉。”李阁老缓缓道,“自大靖开国,他们便销声匿迹,只在暗中活动。六十年前,曾掀起过一次叛乱,被先帝镇压。之后便再无大规模动作,只偶尔有些零星传闻。”
康亲王点头:“但这块令牌,与今日南海黑莲教的标志——黑莲,有七分相似。不同的是,黑莲教的黑莲图案完整,而这块令牌上的莲心是眼睛。”
他手指摩挲着令牌边缘:“本王一直以为,墨家早已式微。但若他们与黑莲教有关联,甚至……黑莲教就是墨家暗中培植的势力,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张尚书倒吸一口凉气:“王爷的意思是,从当年的林婉儿案,到如今的南海之变,背后都是墨家在操纵?”
“不止。”康亲王眼中寒光闪烁,“你们可还记得,三年前陛下在围场遇刺,刺客所用弩箭上淬的毒,与后来陛下所中之毒,系出同源?”
李阁老猛地抬头:“王爷是说……那次刺杀,也是墨家所为?他们早就想对陛下下手?”
“刺杀未必是墨家亲自出手,但毒药来源,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康亲王站起身,在帐内踱步,“本王一直在想,墨家蛰伏数十年,为何近来动作频频?先是在宫中安插林婉儿,试图控制太子;太子事败后,又在南海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李阁老沉思片刻,缓缓道:“若依老臣推测,墨家所求,无非两样:一是复辟前朝,夺回江山;二是……报仇。”
“报仇?”
“王爷忘了?六十年前那场叛乱,领兵镇压的,正是本朝开国名将楚怀远——也就是已故楚老将军,当今皇后娘娘的祖父。”李阁老声音低沉,“楚老将军当年斩杀墨家叛军首领墨天雄,并将其一族逐出中原。这血仇,墨家记了六十年。”
帐内一片死寂。
良久,张尚书才颤声道:“若真如此……那皇后娘娘她……”
“楚家唯一血脉,楚晚宁,如今的沈清辞皇后。”康亲王缓缓坐回椅上,脸色凝重,“墨家对付陛下,是为了夺江山;对付皇后,是为了报血仇。而南海之变……恐怕既是打击朝廷,也是在试探什么。”
李阁老忽然想起一事,急声道:“吴院判今日私下告知,皇后娘娘昏迷,并非旧伤复发,而是……身中奇毒,与陛下所中之毒同源,且已深入心脉。若无解药,恐只有七日之期。”
“什么?!”康亲王霍然起身,“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吴院判用太后留下的九窍还心丹暂时护住了娘娘心脉,但药效只有七日。”李阁老声音发苦,“所需解药药引‘赤阳火龙参’,传说生于极南火山之畔,百年一现。南海……正是极南之地。”
康亲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好狠的算计!若皇后娘娘薨逝,陛下又昏迷不醒,朝堂必乱!届时太子已死,皇子年幼,皇位空悬……墨家便可趁虚而入!”
他猛地看向张尚书:“张大人,立刻行文给东南水师提督,加派战船封锁鲸落湾周边海域!不许任何船只靠近!同时,命他派出精锐小队,寻找‘赤阳火龙参’踪迹!此物或许……就在鲸落湾附近!”
张尚书连忙点头:“下官这就去拟令!”
“等等。”李阁老叫住他,看向康亲王,“王爷,若真如我们所推测,墨家布局数十年,宫中、朝中,恐怕都有他们的人。此次南海救援、寻找药引之事,必须绝对保密,所用之人必须绝对可靠。”
康亲王深吸一口气:“本王明白。此事……就由本王的亲卫暗中配合影卫进行。李阁老,朝中稳定,就拜托您了。七日之内,必须稳住朝局,不能让任何人察觉陛下和娘娘的真实状况。”
“老臣责无旁贷。”李阁老郑重拱手。
三人又密议片刻,张尚书匆匆离去拟令,康亲王也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