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经历过多少历练,又被国师用礼仪道德处处关照教养的他,虽说经历过人性的恶,但圆滚滚的脑袋还未放进太多俗事。
澹台烬不知该嘲他蠢还是嘲笑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拢。
他平静说着自己身上会发生的事,毫无波动的语调不像一位亲历者。
“会被发现,不属于我的东西一旦被人看到,无论如何盗窃,违反宫规的名头都会落下,轻则东西被抢,重则打骂惩治。”
“你给我的,我受不住也守不住。”
“他们还在欺负你?”观怜慈眼睛倏然变得松软。
澹台烬下意识握住自己的手腕,垂眸不语。
观怜慈只是不爱把事情往坏处想,不代表他一点脑子没有,他把澹台烬重新按着坐下,蹲下身,轻柔地扯过他的胳膊,生怕弄疼了他。
薄薄的一层衣衫别说御寒了,身在皇宫,穿得衣服却比那些宫女宦官还要差。
人家的最起码是新的。
下人是带出去的门面,有几个贵人能放任手底下人穿得这么寒酸。
他小心翼翼将澹台烬的衣袖掀起,光是手臂就有着好几道伤痕和未愈合的青紫。
“质子...不是皇子吗?”观怜慈小声喃喃,既怕说的话不对,碰到谁的伤处又觉得不岔。
身份尊贵的人受这样的苦,以前讨饭的时候,他常觉得在马车下来的贵人生活一定百事无忧,怎么他....
“被在意的皇子是不会被送到这儿来的。”
“不被在意也是皇子,丢弃新生骨肉的都是坏人,混蛋。”观怜慈义愤填膺道。
怜悯是见到伤处的同情,而相似的经历却能引起更深层的共情。
他也是被丢弃的孩子...
“上天不会放过他们的。”
“是吗?”澹台烬从不信这些,若真有天命,怕是也不会为他做主。
他的命就是如此,遭人厌弃,不得半寸光明,不受半点喜爱。
所幸,他也不需要那些虚伪的欢喜。
“一定会。”观怜慈不懂他突然低落的情绪,仰起头语气坚定,“虽然我不能说,但他们绝对会遭到报应。”
澹台烬想说他净说这些话哄人,可在注意到他眼里的认真时,不以为意的态度收敛了些。
他挑了挑眉问:“真的?有人说国师知天命,难不成你也这么厉害,能看到他们的天命?”
“当然。”观怜慈得意地晃了晃头,想到什么,站起身附到澹台烬耳边说,“偷偷告诉你,我能看到。”
澹台烬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弯了弯眉眼:“他们很惨吗?”
观怜慈刚想点头,在动作的一瞬间,眼睛发出强烈的刺痛,他下意识捂上眼睛。
“好了,我不问了。”澹台烬知道有些事不能说,很显然,这位小先生还不清楚规则。
观怜慈揉了揉眼睛,因刺痛而激发出来的眼泪糊了一手,他不太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的眼睛好像不让我说,本来想告诉你他们....”
刺痛再次加剧,摆明了在提醒他不用这么详细描述。
可在观怜慈心里,不仔细说明白谁会相信?所有人都会死,至于怎么死的,惨成什么样,他不说的话,岂不是会被当成说谎。
澹台烬很轻地叹息一声:“我信你,不用说了。”
“你真好。”观怜慈感动地说道,通红的眼圈仿佛哭过一场般可怜,“不过我确实没骗你。”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对吧?”澹台烬眼眸微眯,呆板的脸上挤出些许笑意。
观怜慈眨巴两下眼睛,莫名觉得他脸上的笑有点怪怪的,不太好看。
他伸出手,自来熟地把澹台烬的嘴角往上扯了扯,心满意足地说:“你这样笑比较好看。”
要不是他表现的足够真诚,澹台烬都会怀疑他在故意玩弄的。
嘴角强撑的弧度待久了有些僵硬,他僵硬的摸向这个弧度,默默记在心里。
很快澹台烬意识到什么,皱眉说:“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想吗?”
“还是说你还是想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观怜慈皱起眉头,认真地说,“师父说要与人为善,第一步就是要坦诚待人,虚情假意的,不是什么好人。”
澹台烬嘴角的笑容更僵硬了,弧度没什么变化,就是又怪起来了。
观怜慈又想帮忙。
澹台烬绕过他,站起身说:“快天亮了,我再不回去容易被发现。”
“哦...这些你真的不要嘛?”观怜慈可惜道,他可是好不容易搬下来的。
澹台烬平静摇头,这得有命要才能要。
毕竟是想帮人而不是害人,观怜慈没有强求,不算合身的裘衣被澹台烬悄悄留下,等他把东西重新搬放回去,再回来时,看到裘衣下意识愣住。
一件衣服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