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早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站在香火盛旺的神明前,他本以为自己会许什么让程慈平安归来的愿望,然而话到嘴边,只汇聚成一句,
“愿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国安,程慈便安。
国无祸事,他亦可平安无恙。
从寺庙里出来,顾燕帧仿佛真被神佛点破了迷障,不再沮丧,不再满脸强撑的笑容。
程慈知道,他这是想开了也是成长了,他从小就是个很聪慧的孩子。
他悄悄观察了下周围,小幅度握上了顾燕帧的手,含笑说:“走吧,带我去逛逛,就当陪你了。”
“你本来就该陪我。”顾燕帧紧紧牵住他的手,带他走遍了曾经去过的,没去过的。
这些年城内多有变化,程慈默默跟在顾燕帧身后,猜想着那十五年的空缺。
这是他弥补不了的,他有所歉疚,但也只是歉疚。
入夜,躺在狭小的床上,顾燕帧看着他,他也在看着顾燕帧,窗外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听不到。
当一切被拉成静音,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这样就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
这刻,什么都不需要想。
不想离别,不想曾经,不想未来。
不想责任。
他只是程慈。
不敢闭眼的,属于顾燕帧的程慈。
天亮了,顾燕帧眨了眨酸涩的眼,一夜未眠身体仍然感受不到任何疲惫。
他沉默地松开抱住程慈的手,任由他起身去收拾东西。
他要走了,又是只拎着一个皮箱。
他坐在房间里逃避地不去看他,垂下的脸满是泪痕。
程慈走到他身边,轻轻揉了下他的头:“等我。”
发觉他要走,顾燕帧赶忙拽住他的衣服,声音满是哭腔:“别让你的心里有别人。”
“从来没有过,只有你,放心。”程慈擦了下他的眼泪,却抹不掉自己眼里的泪光。
“程长官。”
外面的呼唤声传来,程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去。
顾燕帧望着那道背影,不断擦抹脸上的泪,擦不干净的。
擦不干净....
“程慈!”顾燕帧还是追了出去,即使他告诉自己无数遍,送不送没什么的。
但望着楼下快要上车的身影,他还是迅速跑到下面,死死地抱住他。
程慈知道他舍不得他,但...没办法的。
想要推开他的手还未用力,顾燕帧就松开手后退两步,一脸倔强的说:“是你要等我。”
“我会去找你的,一定会。”
“好,我等你。”
他的弟弟长大了。
顾燕帧终于从那间房子里跑出来了。
程慈欣慰一笑,帮忙整理了下他的衣领,终是上了这辆带走他的车。
没人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见,但顾燕帧相信,他会活着。
活着等他去见他。
“程长官和学生的关系可真好。”开车的司机忍不住夸赞道。
程慈笑而不语,把顾燕帧趁乱塞到他口袋里的盒子打开,款式新颖的男戒静静躺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把戒指握紧,望向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
这是他好不容易熟悉下来的景色...
顾燕帧望着远去的汽车,死死握着手里的戒指,就像在握住那个远去的人一般。
他是束缚不了程慈的,他是追逐自由的飞鸟,而他也被他带着去往远方,去见黎明的光辉。
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有握在手里的戒指成了藏在心底的秘密。
没有出来相送的郭教官,站立在窗户前,又往自己嘴里倒了点酒,嘟囔说:“这么好的酒友,难找喽。”
*
程慈不是一个人的程慈,就像脸上的伤疤,那上面承载了太多人。
他不能停下。
直到黑夜散尽,一切迎来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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