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慈松了口气,步伐踉跄地往车的方向走去。
蓄满了水的小水洼暗藏玄机,程慈身体一顷,下意识扶住背上的身影,而他跪在地上,许久起不来身。
昂首以盼站在车侧的郭教官发现他们,赶忙跑过来。
“老郭——”
“去医院对吧,快,上车。”他们走了多久,郭教官在外等了多久。
他不怕出事,就怕这俩出不来。
他跟吕教官商量好了,他去安置那群学生,等安置好了他就过来。
要是程慈回来了,他留下也有个照应,要是回不来,他们俩再进去一趟。
坐在车上,这一路的奔波和重压下故意忽略的疼痛这才席卷而来,程慈知道,这还不是他能放松的时候。
他让顾燕帧枕在他腿上,垂下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顾燕帧艰难地睁开眼,看着他眼里小小的倒映,张了张嘴,小声说:“我有点想让你亲我。”
“.....”程慈想揍他。
他做贼心虚地看了看前面开车的郭教官,低下头敷衍地亲了下顾燕帧的额头。
“这不算亲。”
“顾燕帧你别太过分。”
“诶呀..我疼,我好疼啊。”顾燕帧望着胸口,一脸的痛苦。
程慈无奈,轻啄了下他满是血腥味的唇。
顾燕帧这才安静下来。
他眼里含笑,得意地说:“你这么听话,我就算死也值了。”
“闭嘴。”
程慈现在对‘死’这个字眼格外敏感。
他是不怕死的。
他这样的人怕死活不下来。
但他怕顾燕帧死。
很怕。
急急忙忙跑到医院,等把他推到手术室后,程慈望着‘闲人止步’的字牌,终于松了口气,脱力地蹲在地上。
强压在心底的情绪与崩溃裹挟着身体的疲惫,让他连直起身的力气都消磨殆尽,他守在外面,攥心的疼痛暴露了他有多在意。
他以为他已经足够漠视生死了...
顾燕帧是那个意外,他忽略了许多年的意味。
郭教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会没事的,真的,会没事的。”
程慈点了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坐在椅子上。
郭教官看着他染上血的唇瓣,抿了抿唇,悄悄移开了视线。
天亮时才堪堪结束的手术还算顺利,顾燕帧的肋骨断了两根,所幸救治的还算及时,并不影响往后生活。
只不过腿部骨折需要有人贴身照料。
这个人除了累晕了,发烧到三十九.九度的程慈恐怕不会再有更好的人选。
郭教官望着给程慈削苹果吃的身影,甚至不知道他们俩到底谁在照顾谁。
他叹了口气把体温计递给程慈:“再测测吧,医生说你要是降不下来,容易烧成傻子。”
“有这样的好事吗?”顾燕帧很激动。
程慈想给他一巴掌。
感受到程慈的眼神攻击,顾燕帧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继续削苹果。
面对这兄弟俩的奇葩相处,郭教官已经麻了,有什么比没受伤却沾了血的唇要离谱的呢?
习惯就好。
“下来点了,在挂点水吧,学校的事你不用操心,一切有我们。”郭教官是真怕把他烧成傻子。
程慈点了点头,想到什么问:“这次的成绩考核怎么样。”
“实战演戏黄松一队胜,团队合作沈君山一队,李文忠偏速战,三枚徽章全被找到,剩下的淘汰。”
“可以,这群学生先照常训练,他们的平常成绩很好,如果他们愿意,我会跟第五队和第三中队打个招呼。”
程慈是有权限把他们送出去的。
送到更合适的地方历练,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事。
郭教官点了点头,把体温计拿出去就招呼护士再给程慈扎几针。
顾燕帧欲言又止地看向程慈,程慈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明明烧成这样也不见休息一会。
顾燕帧用那只好腿踢了踢杯子说:“程教官,我被子又没盖好。”
“....你真的不需要再睡会吗?”程慈都快被他折腾散架了。
手术结束后才睡不超过三个小时,难道这就是年轻人的精力?
“不用啊,我不困。”
“你不困我累了。”程慈走到他旁边,帮忙把被子盖上,“这已经是我盖的第十二次被子。”
“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让我后悔,没让你摔断两条腿。”
顾燕帧无辜眨眼:“你好凶。”
“......”
“你在那儿坐着我怎么睡得着,发烧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睡觉。”
“知道就好,我会尽量放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