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帧脊背微塌,无力地仰头看他,眼里不再是愤怒和不甘,而是被丢弃在那间屋子三天的无助茫然。
“那我呢?”
“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要我了?”
“那个家你要不要我压根不在意。”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胃里的痛感越发强烈,他捂着腹部缓缓蹲下,格外小声地问:“你往前走了,那我呢...”
“我没有顾程慈了。”
程慈不愿意再去做顾程慈。
而程慈和顾燕帧毫无交集,没有半点关系。
顾燕帧长大了,十五年的时光足够他变成一个男人,但十五年,他都没从那间房子里出来过。
那年的风雨何止是困住一人。
程慈长叹口气,蓄积在眼里的泪恰巧滴落,前不久是为了自己,那这次呢?
他哭什么?
“喝太多胃难受了吧。”程慈走到顾燕帧身边,犹豫地伸出手说,“老林头家的馄饨还开着呢吗?”
顾燕帧迅速地抹去眼泪,头埋在肘弯里默默点头。
程慈用手扒拉两下他的手肘,蹲下身问:“要带我去吗?我晚上还没吃饭。”
“不带,饿死你。”
“饿死教官就没人挡着你爹要人了。”
一切就像程慈预料的那样,顾老爷子只是想教训一下顾燕帧,他对他的指望大多在娶妻生子,尽早绵延子嗣上。
抛头颅洒热血的活,落不到顾燕帧身上。
让他走不只是程慈的意思,让他留下试试,反倒有程慈的意见。
顾燕帧抬起头看着像记忆里那样会蹲下来哄他的人,眼眶的酸涩还未褪去,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很少哭。
准确的说在程慈走后,他压根没掉过眼泪。
程慈捏了捏指尖,他早就没了给他擦眼泪的资格。
他轻声说:“我请客,你这样回去吕教官会生气。”
“谁说我要回去,我才不回去。”顾燕帧又一次埋起了头。
程慈知道他想听什么,但他能说的只有那些。
“就算要回家也是,让自己好受一点。”
“你不用假慈悲,我是死是活都不用你管。”顾燕帧的火又被激起来了。
那个‘家’不只是程慈的禁忌。
他受不了程慈假装无事发生的默认那个家从未有过他的样子。
那是他跟他唯一的联系。
有那个家在,他就还有理由跟程慈耍脾气,耍混,而不是毫无纠葛。
程慈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伸出手说:“就当给我个面子,少爷,请我这个薪酬很少的穷教官吃碗馄饨?”
“少爷总不会连这点钱都没有吧。”
“我怎么没有。”顾燕帧抬起头,不服气的视线在对上那只伸来的手时,下意识顿了顿。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程慈示弱他就会永远后退。
小时候他做错了事,父亲不会打他,而是让他看着程慈那只细嫩的手变得血肉模糊。
这个办法总是很好用,每次都能让顾燕帧长记性,保证再也不干。
在给程慈上药的时候,他忍不住想,假如他的手也是这样,握在上面的时候程慈会不会粘上他的血。
血液随着愈合在身体里畅游,与他的血难舍难分,这样他们就不会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血里有着他的血。
只可惜虚无的想法得不到实践,他和他是真的没有关系了。
程慈晃了晃手心,顾燕帧把手搭了上去,望着比记忆里长大很多的他,心里清楚,他也该往前看。
可...那间屋子关的好严啊。
老林头老了,常摆在路边的小摊忙碌的身影变为他的女儿女婿。
程慈熟悉地要了两碗馄饨,在得到那声清脆的回应时,不得不承认时间过去的很快。
小时候顾燕帧就爱吃这家的馄饨,他们俩晚上总是故意空着些肚子跑过来买一碗。
多了吃不了,两个人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旁边还有些旁的零嘴。
程慈无奈勾唇,转头朝趴在桌子上没什么兴致的人问:“还要再来点别的吗?”
“不要,不想吃。”
“好歹吃点,牛肉饼?小笼包?你小时候挺喜欢吃小笼包的。”
“不吃了,好久不吃了。”顾燕帧露出点脸,故意跟他作对的说,“这种小路边摊,我才不会入嘴。”
“诶,顾少来了,还跟以前一样一碗馄饨一屉小笼包一半菜一半肉吗?”
刚忙完的老板娘注意到熟悉的面孔,立马带着笑脸过来。
程慈强压住嘴角,冲着顾燕帧挑了挑眉:“不入嘴?”
“小摊?”
“你闭嘴。”顾燕帧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