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已在路上行驶了七日,穿过河南、湖北,进入贵州境内。山势渐陡,道路也愈发崎岖,有时一日只能行三四十里。
但越是往南,景色越是不同。北方此时已入秋,而这里依然是盛夏景象。山峦叠翠,溪流潺潺,路旁常可见到奇花异草,是北方不曾有的景致。
贵阳城外三十里,一处名为“青岩”的镇子。这里是天机阁在贵州的重要据点之一,表面是个经营茶叶、药材的大商号,实则是情报中转站。
车队在商号后院停下时,已是黄昏时分。
商号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杨,见到南宫宸后立刻躬身行礼:“属下杨清,见过国师。”
“不必多礼。”南宫宸摆手,“云南那边的情况如何?”
杨清引众人进入内堂,待众人落座后,才取出一叠文书:“这是云南分舵昨日刚送来的急报,请国师过目。”
南宫宸接过文书,快速浏览。
第一份是关于吴三桂的:
“吴三桂于昆明城外新建‘神机营’,专练火器。已从澳门葡萄牙人处购得红衣大炮二十门,燧发枪三千支。另,王府近日频繁宴请蒙古、西藏使者,疑在结盟。”
第二份是关于云南民情的:
“吴三桂加征‘平藩税’,每户年增税银二两,民怨沸腾。昆明、大理、丽江等地已有小规模民变,皆被镇压。百姓私下称吴三桂为‘吴阎王’。”
第三份则是关于陈圆圆的:
“莲溪庵一切如常,陈圆圆仍在庵中。静慧师太月前染病,陈圆圆亲自照料,如今已好转。庵中粮食储备充足,可支半年。”
第四份让南宫宸眼神一凝——是关于沐王府的:
“沐王府小郡主沐剑屏,年十五,聪慧活泼,常于昆明城中施粥赠药,甚得民心。其兄沐剑声已被国师招安入京,沐剑屏独自留守旧宅,身边仅有老仆数人。吴三桂曾欲为其子吴应麒求娶沐剑屏,被沐剑屏以‘守孝’为由拒绝。”
南宫宸看完,将文书递给霍青桐等人传阅。
“看来吴三桂是铁了心要反了。”霍青桐沉声道,“购置火器,结盟外族,加征赋税……每一步都在为起兵做准备。”
阿绣轻声道:“那个沐剑屏郡主……倒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李文秀点头:“能在这种时候还想着施粥赠药,不容易。”
南宫宸看向杨清:“沐剑屏现在何处?”
“回国师,”杨清答道,“沐郡主如今住在昆明城东的旧宅中。那宅子原是沐王府别院,如今只剩她和几个老仆。她每日上午在宅中读书习武,下午便带着仆人去城中施粥,或是去慈幼院看望孤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云南百姓对沐王府仍有感情,尤其是老一辈。他们私下都说,沐王府才是云南的正主,吴三桂不过是外来户。”
这话说得大胆,却也是实情。
沐王府世代镇守云南,深得民心。即便沐天波已死,沐剑声被招安,但沐剑屏的存在,依然是云南百姓心中的一点念想。
“国师,”小龙女忽然开口,“我们要见这个沐剑屏吗?”
南宫宸沉吟片刻:“不急。先到昆明安顿下来,摸清情况再说。”
他看向阿珂。
这三日,阿珂的情绪渐渐平复。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眼中已没有了最初的迷茫与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阿珂,”南宫宸唤道,“再有三天,我们就到云南了。”
阿珂抬起头,眼神微微波动:“三天……就能见到我娘了吗?”
“还需要些时日。”南宫宸温和道,“大理在昆明以西,尚有数日路程。而且,见你娘之前,我们要先做些准备。”
阿珂点头,不再多问。
她知道,国师做事向来周全。既然他说要准备,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杨清,”南宫宸转向掌柜,“你安排一下,明日我们继续南下。进入云南后,不要声张,悄悄入昆明。”
“是。属下已准备好通关文牒,用的是江南茶商的身份,不会引人怀疑。”
“很好。”
众人用过晚膳,各自回房休息。
阿珂却睡不着。
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璀璨,与北方所见大为不同。
明天,就要进入云南了。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娘生活的地方,也是……吴三桂统治的地方。
这几天,她听说了太多关于吴三桂的事——横征暴敛,欺压百姓,野心勃勃。这样一个枭雄,当年真的会为了她娘“冲冠一怒”吗?
若真是那样,她娘在吴三桂心中,应该很重要吧?
可为什么后来,吴三桂又不要她娘了?让她娘在尼姑庵里苦守二十年?
“阿珂妹妹,还没睡吗?”
房门被轻轻推开,阿绣走了进来。